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碎石子硌得陆星宴的鞋底咯吱响,苏砚秋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脚步偶尔会晃一下,却始终把他背得很稳。苏砚秋的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一点药味,心里的话像泡在温水里的茶,一点点舒展开来——他想告诉陆星宴,就算他身体不好,就算全世界都反对,自己也想一直守着他。
好不容易到了山脚的露营地,陆星宴把苏砚秋放在铺了野餐垫的石头上,额头上覆了层薄汗,连呼吸都微微急促。苏砚秋连忙去掏纸巾,替他擦汗:“是不是累坏了?都怪我,非要往窄路上走。”
陆星宴按住他的手,指尖的温度微凉:“没事,老毛病而已,歇会儿就好。”他蹲下身,仔细检查苏砚秋的脚踝,已经肿起了一块,青紫色的淤痕看得人心疼。“我带了消肿的药膏,”陆星宴从背包里翻出个小药膏,拧开盖子,用指腹沾了点,轻轻揉在苏砚秋的脚踝上,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什么,“忍着点,可能有点疼。”
苏砚秋盯着他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看得见高挺的鼻梁和抿紧的嘴唇。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苏砚秋忽然觉得,就算此刻疼得钻心,只要能这样看着他,就什么都值了。
旁边的周明澈和温知晚在搭帐篷,温知晚笨手笨脚地把帐篷杆插反了,周明澈笑他“手比脚笨”,伸手替他纠正,指尖不小心碰到温知晚的手背,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又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只是耳尖都悄悄红了。江余白则带着陈小云去附近的小溪边打水,陈小云蹲在溪边洗手,裙摆沾了点水珠,江余白蹲下来,替她把裙摆的水珠擦掉,指尖擦过她的小腿,陈小云像被烫到一样缩了缩腿,抬头看他,撞进他温柔的目光里,连忙低下头,捏着衣角不说话。
傍晚的风带着山野的凉意,帐篷搭好时,天色已经擦黑。周明澈生起篝火,温知晚把带来的烤肠和面包架在火上,滋滋的油脂香混着草木的气息,在空气里散开。苏砚秋的脚踝敷了药膏,肿消了些,能勉强走路了,他搬了块石头,坐在陆星宴身边,看着篝火跳跃的火苗,听着周明澈和温知晚斗嘴,还有江余白和陈小云偶尔的轻声交谈,心里暖融融的。
“都愣着干嘛,吃烤肠了!”周明澈把烤得焦香的烤肠递过来,先给了苏砚秋和陆星宴,又给温知晚递了一根,最后才把剩下的递给江余白和陈小云。陈小云接过烤肠,咬了一口,被烫得龇牙咧嘴,江余白连忙递过一瓶水,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吃完东西,周明澈和温知晚闹着要去附近的林子里找野果子,江余白则带着陈小云去看溪边的萤火虫,营地只剩下苏砚秋和陆星宴。两人坐在帐篷外的草地上,抬头望着漫天繁星,山野的夜空干净得像洗过,星星密密麻麻的,亮得晃眼。
“小时候我在乡下住过一阵子。”陆星宴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风,“那时候有个陈老师,总带我坐在田埂上看星星,他说,星星是不会消失的,只是换了种方式存在。”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星空,眼底难得有了些柔软的情绪,“我那时候总生病,待在房间里的时间比外面多,只有看星星的时候,才觉得自己是自由的。”
苏砚秋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想起陆星宴生病时苍白的脸,想起他藏在抽屉里的药瓶,想起他总是一个人默默承受所有不适,忽然就懂了他骨子里的清冷——那是孤独裹着的保护壳,怕被人看穿脆弱,也怕给人添麻烦。
“陆星宴。”苏砚秋鼓起勇气,声音有些发颤,却一字一句说得认真,“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草木的沙沙声。陆星宴转过头,看向苏砚秋,眼底的星光碎成一片,映着篝火的光,温柔得不像话。他沉默了片刻,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哑,却像一颗石子,投进苏砚秋心里的湖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两人的肩膀挨在一起,苏砚秋的手放在膝盖上,陆星宴的指尖不经意间蹭到他的手背,微凉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瞬间窜遍全身。两人都僵住了,谁都没动,也谁都没说话,只是感受着彼此指尖的温度,还有胸腔里那快要跳出来的心跳。
苏砚秋的心跳得像擂鼓,他想抬手握住陆星宴的手,想告诉他,自己愿意做他的星星,永远陪着他,可话到嘴边,却又被胆怯堵了回去。他怕打破这份难得的温柔,怕陆星宴的沉默是拒绝,更怕自己的喜欢,会成为他的负担。
陆星宴的指尖微微蜷缩,他能感受到苏砚秋手心的温度,能听出他声音里的认真,也能看穿他眼底那藏不住的喜欢。他想回应,想告诉这个总是带着温暖靠近他的少年,自己也贪恋这份陪伴,也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可胸口那隐隐的闷痛提醒着他——他的身体,给不了任何人未来。
远处传来周明澈和温知晚的打闹声,还有江余白和陈小云的轻笑,萤火虫在林间飞舞,星星依旧亮得耀眼。苏砚秋看着陆星宴的眼睛,那里面有他读不懂的情绪,有温柔,有犹豫,还有一丝淡淡的悲伤。
“我……”苏砚秋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陆星宴打断。
“天不早了,”陆星宴移开目光,站起身,伸手拉了他一把,“你的脚还没好,早点休息吧。”他的手很凉,却很稳,苏砚秋被他拉着站起来,看着他转身走向帐篷的背影,心里的甜和涩缠在一起,像咬了一口没熟透的青梅。
帐篷里的空间不大,苏砚秋躺在陆星宴身边,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呼吸声。外面的篝火还没灭,光影透过帐篷的缝隙落进来,勾勒出陆星宴清瘦的轮廓。苏砚秋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白天陆星宴背着他下山的背影,是他替自己揉脚踝时的温柔,是他说起星星时眼底的柔软,还有刚才指尖相触时那一瞬间的悸动。
他知道,这份藏在心底的喜欢,已经像山野里的藤蔓,缠得越来越紧,再也分不开了。就算前路未知,就算陆星宴的身体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鸿沟,他也想走下去,想陪在他身边,哪怕只是做他的同桌,做他的朋友,也好。
而不远处的另一顶帐篷里,周明澈和温知晚挤在一张睡袋里,温知晚嫌周明澈抢被子,伸手拍了他一下,周明澈却反手把他搂进怀里,低声说:“别闹,着凉了。”温知晚的脸颊发烫,却没推开他,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听着他的心跳声,嘴角偷偷上扬。江余白和陈小云的帐篷里,陈小云靠在帐篷边,江余白替她盖好外套,轻声说:“早点睡,明天我带你去看山顶的日出。”陈小云点了点头,偷偷看了他一眼,心里像揣了颗糖,甜得快要溢出来。
山野的夜,藏着少年人的心事,藏着未说出口的喜欢,藏着小心翼翼的靠近,也藏着那些关于未来的、朦胧又美好的期待。星星依旧挂在天上,像陈老师说的那样,不会消失,只是换了种方式,守护着这些年少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