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冬日常被铅灰色云层笼罩，寒风卷着未化的残雪，在窗外呼啸而过，敲得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苏砚秋坐在书桌前，指尖捏着那支陆星宴用过的、还残留着淡淡清香的护手霜，嘴角刚要扬起笑意，玄关处突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紧接着是父母沉得能滴出水的脚步声。

他心里咯噔一下，莫名升起一股不安，赶紧把护手霜塞进抽屉深处，起身迎了上去：“爸，妈，你们回来了。”

往常总会笑着回应他的父母，此刻却面色铁青，眉头拧成了疙瘩。母亲把包往沙发上一扔，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苏砚秋，你过来，我们有事问你。”

父亲站在一旁，脸色同样难看，双手背在身后，眼神锐利得像要穿透他的心脏。苏砚秋从未见过父母这般模样，脚步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怎么了，爸妈？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出什么事？”母亲提高了音量，声音里满是失望和愤怒，“我们还想问你！你最近在学校到底在干什么？整天不专心学习，净搞些歪门邪道！”

苏砚秋愣在原地，一脸茫然：“我……我没有啊，我每天都在自习室学习，准备期末考试呢。”

“学习？”父亲终于开口，语气冰冷刺骨，“你所谓的学习，就是天天和一个男生黏在一起？苏砚秋，我们从小教你好好做人，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

男生？苏砚秋心里猛地一跳，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陆星宴。可他和陆星宴明明只是一起学习，偶尔分享汤和牛奶，怎么就成了“黏在一起”、“歪门邪道”？

“爸，你说什么呢？我和陆星宴就是同学，一起复习而已，没有别的意思。”苏砚秋急忙解释，声音有些发颤。

“没有别的意思？”母亲冷笑一声，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点开了一条微信语音，递到他耳边。

尖锐又带着刻意讨好的女声从手机里传来，苏砚秋一听就认出了是吴秋菊——同班那个一直对他纠缠不休的女生。

“叔叔阿姨，我是砚秋的同学吴秋菊。我实在不忍心看着砚秋走歪路，所以才鼓起勇气告诉你们。他最近和我们班的陆星宴走得特别近，每天都形影不离，一起自习，一起吃饭，甚至还互相送东西。我们都看在眼里，大家都在议论他们……砚秋那么优秀，可不能被人带坏了，你们可得好好管管他啊。”

语音里的内容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苏砚秋的心里。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吴秋菊的纠缠，他不是没有经历过。开学初，吴秋菊就借着小组作业的名义接近他，送他昂贵的钢笔，邀请他一起吃饭，甚至在朋友圈发一些暧昧不清的文字暗示两人关系。苏砚秋一直明确拒绝，态度温和却坚定，他以为吴秋菊只是一时兴起，被拒绝后就会放弃，没想到她竟然会用这种方式报复自己——向父母编造这些莫须有的谣言，毁掉他在父母心中的形象。

“听到了吗？”母亲收回手机，眼神里的失望更浓，“这还能有假？人家同学都看不过去了，特意来提醒我们！苏砚秋，你太让我们失望了！”

“妈，不是这样的！吴秋菊她是故意的！”苏砚秋终于反应过来，急忙辩解，“她之前追过我，我拒绝了她，她这是怀恨在心，故意造谣陷害我！我和陆星宴真的只是普通同学，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造谣？”父亲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严厉，“人家一个女孩子，为什么要平白无故造谣你？肯定是你自己行为不端，让人抓住了把柄！我告诉你苏砚秋，这种事情我们绝对不能容忍！同性恋是伤风败俗的事情，传出去我们全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爸！同性恋怎么了？那不是伤风败俗！”苏砚秋猛地提高了音量，这是他第一次敢这样和父亲顶嘴。他心里又委屈又愤怒，吴秋菊的恶意中伤，父母的不分青红皂白，像两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我和陆星宴只是朋友，就算真的是什么特殊关系，也不应该被这样歧视！你们为什么就不肯相信我？”

“放肆！”父亲气得脸色涨红，一巴掌拍在茶几上，杯子里的水都溅了出来，“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供你上大学，就是让你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敢顶嘴！我告诉你，从今天起，不准你再和那个陆星宴有任何来往！放学就回家，不准在学校逗留，手机我们要检查，要是再让我们发现你和他联系，你就别再认我们这个父母！”

“我不！”苏砚秋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我凭什么不能和他来往？他是个很好的人，我们只是一起学习，互相帮助，你们为什么要这么不讲道理？”

“道理？在这件事情上，没有道理可讲！”母亲走到他面前，伸手想去拉他的胳膊，语气带着哭腔，“砚秋，妈求你了，别再执迷不悟了。离那个陆星宴远一点，好好读书，将来找个好工作，娶个好媳妇，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为什么非要走这条歪路？”

“这不是歪路！”苏砚秋猛地甩开母亲的手，后退了一步，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你们根本就不懂！你们只在乎别人的眼光，只在乎自己的面子，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我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们的事情，为什么你们就不肯相信我一次？”

他说完，转身就往自己的房间跑，“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将父母的怒骂和叹息隔绝在外。

苏砚秋背靠着门板，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洇湿了一片。他心里又委屈又愤怒，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

吴秋菊的恶意让他心寒，而父母的不理解和强硬态度，更是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他的心。他知道父母是爱他的，可这份爱太过沉重，太过偏执，让他喘不过气。他们不允许他有任何“出格”的行为，不允许他违背他们心中的“正道”，哪怕那所谓的“正道”根本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起和陆星宴相处的点点滴滴：自习室里并肩学习的默契，分享暖汤时的温暖，收到热牛奶时的惊喜，还有看到陆星宴用着自己送的护手霜时的偷偷欢喜……那些画面在脑海中一一闪过，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陆星宴是第一个让他感受到如此纯粹温暖的人，也是第一个让他心生欢喜、忍不住想要靠近的人。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搞歪门邪道”，只是单纯地喜欢和陆星宴待在一起，喜欢那种彼此陪伴、互相鼓励的感觉。可现在，这份简单的喜欢，却被吴秋菊恶意扭曲，被父母严厉禁止。

苏砚秋蹲下身，抱住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压抑的哭声在房间里响起。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一边是生养自己的父母，一边是让自己心动的人，他不想伤害任何一方，却又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不知哭了多久，苏砚秋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一些。他抬起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一片茫然。他需要找个人倾诉，需要有人能理解他，而此刻，他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江余白。

江余白是他的邻居也是他的好朋友，性格开朗外向，心思细腻，总是能在他迷茫的时候给他带来安慰和支持。苏砚秋擦干眼泪，拿出手机，给江余白发了一条微信：“余白，你现在有空吗？我想找你聊聊。”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江余白就回复了：“有空啊，怎么了？听你语气好像不太开心，是不是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