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风卷着梧桐叶掠过教室窗沿,留下细碎的沙沙声,却盖不住自习课上那些若有似无的窃窃私语。苏砚秋笔尖顿在数学试卷的函数题上,墨水晕开一小团深色,像他此刻乱糟糟的心情。
他和陆星宴因为一起完成物理竞赛的备战,最近走得格外近。陆星宴会在早自习时把热好的牛奶悄悄放在他桌角,会在他被难题困住时,俯身用红笔在草稿纸上写下清晰的解题思路,温热的呼吸偶尔拂过他的耳廓,让他心跳漏跳半拍。他们一起在图书馆待到闭馆,一起在操场跑完两圈夜跑,那些自然而然的亲近,在旁人眼里,却变了味。
流言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苏砚秋说不清。起初只是偶尔听到后排女生聚在一起,眼神黏在他和陆星宴身上,交头接耳时露出暧昧的笑意。后来,声音渐渐大了些,“苏砚秋好像总跟着陆星宴”“他俩天天待在一起,关系肯定不正常”这类话,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
他知道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林微坐在他斜后方,暗恋他的心思全班几乎无人不晓。以前林微还会借着问问题的名义接近他,自从他和陆星宴走得近后,林微看他的眼神就多了几分怨怼。那天午休,他去走廊接水,无意间听到林微和同桌抱怨:“苏砚秋也太不害臊了,明明知道陆星宴那么受欢迎,还天天缠着陆星宴不放,真让人恶心。”
“就是啊,陆星宴好像还挺纵容他的,真搞不懂。”同桌附和着。
苏砚秋握着水杯的手指骤然收紧,冰凉的玻璃壁硌得指节发白。他没进去,转身默默走回座位,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可那些话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让他浑身不自在。
之后的几天,苏砚秋刻意和陆星宴保持距离。陆星宴递过来的牛奶,他推说自己带了;陆星宴约他去图书馆,他找借口说要留在教室补作业;就连陆星宴上课时下意识朝他看过来,他也会慌忙移开视线,假装专注地看着课本。
他变得沉默寡言,以前课堂上还会主动举手回答问题,现在却总是低着头,课间也蜷缩在座位上,要么刷题,要么假装睡觉,不愿和任何人交流。他怕看到别人探究的目光,怕那些流言蜚语再次钻进耳朵,更怕自己对陆星宴那份早已超出友谊的心思,被人看穿。
陆星宴很快就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周三的数学晚自习,老师布置完作业就去了办公室,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陆星宴注意到苏砚秋已经对着同一道题愣了十分钟,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橡皮,把橡皮抠得碎末满地都是。
“卡住了?”陆星宴的声音低沉柔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苏砚秋吓了一跳,猛地抬头,对上陆星宴深邃的眼眸,心脏猛地一跳,连忙低下头:“没、没有,就是在想步骤。”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疏离,陆星宴眼底的光暗了暗。这几天苏砚秋对他的刻意回避,他都看在眼里。起初以为是苏砚秋学习压力大,可次数多了,再加上班里那些越来越明显的流言,他大概猜到了原因。
坐在前排的周明澈和温知晚又在互怼,打破了教室里的平静。
“温知晚,你这道题的辅助线画错了吧?这么简单都能弄错,脑子进水了?”周明澈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他和温知晚是出了名的死对头,从高一开学第一天就不对付。据说当初周明澈不小心把牛奶洒在了温知晚新买的笔记本上,温知晚直接把整瓶矿泉水泼在了周明澈身上,两人从此结下梁子。
之后不管是学习上还是生活中,两人总能找到互相针对的点。周明澈数学好,就总嘲笑温知晚数学差;温知晚语文稳居年级第一,便反过来讥讽周明澈的作文写得像流水账。就连老师调座位,两人都特意要求离对方远一点,谁也不想多看对方一眼。
“要你管?”温知晚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演算着,“总比某些人只会做数学题,语文作文常年不及格强。”
“你再说一遍?”周明澈挑眉,伸手就要去抢温知晚的作业本。
温知晚侧身躲开,瞪了他一眼:“松手!不然我告诉老师你上课扰乱纪律。”
“你以为老师信你?”周明澈嗤笑一声,却还是收回了手,只是眼神依旧带着不服气。
两人的争执虽然短暂,却让原本就有些压抑的教室气氛更加微妙。坐在他们旁边的江余白无奈地摇了摇头,碰了碰同桌陈小云的胳膊,低声说:“他俩天天这样,不累吗?”
陈小云是个性格开朗的女生,闻言忍不住笑了:“可能这就是他们独特的相处方式吧。不过说真的,我觉得周明澈对温知晚好像也不是真的讨厌,上次温知晚运动会崴了脚,还是周明澈背着他去的医务室呢。”
江余白愣了一下:“真的?我怎么没听说?”
“那是因为周明澈不让说啊,”陈小云压低声音,“我也是碰巧看到的,他当时脸都红了,还凶巴巴地让温知晚别告诉别人,说只是不想看他拖累班级成绩。”
江余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朝周明澈和温知晚的方向看了一眼,没再说话。
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飘进了陆星宴的耳朵里,但他的注意力始终在身边的苏砚秋身上。苏砚秋的肩膀微微紧绷着,握着笔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显然是被刚才的动静和周围的目光影响到了。
陆星宴心里一阵烦躁,既心疼苏砚秋的隐忍,又气那些散播流言的人。他知道苏砚秋性格内向敏感,很在意别人的看法,这些流言对他来说,无疑是巨大的困扰。
他沉默了片刻,突然站起身,在全班同学诧异的目光中,拿起自己的作业本和笔,径直走到苏砚秋旁边的空位坐下。那个座位原本是空着的,因为苏砚秋之前刻意和他保持距离,特意和老师申请换了座位,两人中间隔了一个过道。
陆星宴的举动让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包括正在互怼的周明澈和温知晚,也停下了争执,好奇地看了过来。林微坐在后排,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紧紧攥着衣角,眼神里满是嫉妒和不甘。
苏砚秋也懵了,转头看着身边的陆星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陆星宴先一步打断。
陆星宴没有看其他人,只是目光专注地看着苏砚秋,眼神坚定而认真,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教室,打破了所有的窃窃私语和猜测:“我的同桌,只有苏砚秋。”
一句话,简单直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惊呆了。周明澈挑了挑眉,难得没有嘲讽,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陆星宴一眼;温知晚也愣了愣,随即低下头,继续做题,只是耳根悄悄红了;江余白和陈小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而那些之前散播流言的人,更是尴尬地低下了头,不敢再看他们。
苏砚秋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瞬间漏跳了一拍,随即又疯狂地跳动起来,仿佛要跳出胸腔。他怔怔地看着陆星宴,陆星宴的眼神太认真,太炽热,里面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温暖的感觉从心底蔓延开来,驱散了这些天因为流言带来的阴霾和委屈。原来,陆星宴都知道,原来他会为自己挺身而出。可与此同时,又有一丝慌乱涌上心头,他怕自己对陆星宴的心思被看穿,怕这份超出友谊的感情会给两人带来更多的麻烦。
他的脸颊不受控制地红了,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陆星宴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蚋:“你、你怎么过来了?老师说过不能随便换座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