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的日子又热又累,太阳把操场晒得发烫,站军姿不到十分钟,汗就顺着脸颊往下淌。苏砚秋站在队伍里,偷偷跟旁边的同学挤眉弄眼,被教官瞪了一眼,赶紧绷直身体,却还是忍不住偷偷挠了挠胳膊——蚊子在他胳膊上咬了好几个包,痒得他直想跳脚。
休息时间一到,苏砚秋就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喝着矿泉水。他刚想抱怨蚊子太多,就看到陆星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瓶驱蚊水,递到他面前:“喷点这个,能好点。”
苏砚秋愣了一下,接过驱蚊水,看着陆星宴:“你怎么知道我被蚊子咬了?”
“刚才站军姿,你一直在挠胳膊。”陆星宴坐在他旁边,从书包里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苏砚秋,“擦把汗,别中暑了。”
苏砚秋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心里暖暖的。他看着陆星宴,突然觉得这人虽然表面冷淡,心却很细。“陆星宴,你也太贴心了吧!”苏砚秋笑着说,“以后我就跟你混了,有什么好东西记得分享啊!”
陆星宴没说话,却从书包里拿出一颗橘子味的硬糖,递给苏砚秋——正是那天苏砚秋给他的那颗。“这个,还你。”他说,“我不爱吃甜的。”
苏砚秋接过糖,看着糖纸,没忍住笑了:“你要是不爱吃,直接扔了不就行了,还特意还给我?”他说着,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橘子味在嘴里散开,甜丝丝的。“不过,谢谢你啊。”
军训最后一天,学校举办了汇报表演。苏砚秋所在的方阵走得很整齐,获得了一等奖。颁奖的时候,苏砚秋站在队伍里,看着台上的教官,心里很激动。他刚想跟陆星宴分享这份喜悦,就看到陆星宴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身体微微晃了晃。
苏砚秋赶紧扶住他,小声问:“陆星宴,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陆星宴摇了摇头,声音有些虚弱:“没事,可能是有点中暑了。”
苏砚秋皱了皱眉,扶着陆星宴往树荫下走。他从书包里拿出矿泉水,给陆星宴递过去,又拿出一条湿毛巾,敷在陆星宴的额头上:“你先歇会儿,我去给你买瓶藿香正气水。”
不等陆星宴回答,苏砚秋就跑向校门口的小卖部。他很快就买了藿香正气水回来,递给陆星宴:“快喝了,喝了能好点。”
陆星宴接过藿香正气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眉头皱了起来——味道实在太难闻了。苏砚秋看着他的样子,没忍住笑了:“是不是很难喝?忍忍就过去了,谁让你中暑了呢。”他说着,从书包里拿出一颗糖,递给陆星宴:“吃颗糖,能压一压味道。”
陆星宴接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缓解了藿香正气水的苦涩。他看着苏砚秋,心里突然觉得,有这么个朋友,好像也不错。
汇报表演的掌声还在操场上久久回荡,裹挟着夏末最后一丝燥热,拂过密密麻麻的人群。树荫下的风却带着难得的清凉,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刚好驱散了陆星宴额角的冷汗。苏砚秋蹲在他身边,膝盖抵着滚烫的地面,指尖还沾着湿毛巾的潮气,时不时就伸手探探他的额头,眉头皱得紧紧的:“怎么样?还晕不晕?要不要去校医院看看?”
陆星宴靠在老槐树干上,后背被树皮硌得有些发痒,却没力气动弹。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前的眩晕感已经淡了许多,嘴里残留的藿香正气水的苦涩,被那颗橘子糖的甜意中和了大半。“不用,”他声音还有点虚,却比刚才稳了不少,“就是晒得久了,歇会儿就好。”
“那也得好好歇着。”苏砚秋不放心,把自己的书包垫在他身后,又从里面翻出一把折叠小扇子,是军训前特意买的,上面印着乱七八糟的卡通图案,他对着陆星宴轻轻扇着风,“你也太拼了,不舒服就该早说啊,硬撑着干嘛?刚才走方阵的时候,我就看你脸色不太好,还以为是我看错了。”
陆星宴没说话,只是转头看着苏砚秋。少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脸颊晒得通红,鼻尖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手里扇扇子的动作不停,胳膊都快甩酸了,却没半点不耐烦。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夏日的星光,热热闹闹的,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温暖。
陆星宴心里忽然软了一下。他从小性子就冷,不爱说话,也没什么朋友,习惯了独来独往,总觉得麻烦别人和被别人麻烦都是件累赘的事。可刚才苏砚秋毫不犹豫跑向小卖部的背影,递过来藿香正气水时担忧的眼神,还有现在专注扇风的样子,都让他觉得,被人这样放在心上,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对了!”苏砚秋突然一拍脑袋,像是想起了什么宝贝,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片切好的西瓜,还带着淡淡的冰碴子,“刚汇报表演结束,班长去买的,我特意留了几块冰着的,你快尝尝,解暑效果超棒!”
西瓜的清甜气息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果香,驱散了空气中的燥热。陆星宴没推辞,接过一块,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咬下一口,甜汁在嘴里炸开,凉丝丝的顺着喉咙滑下,瞬间浇灭了体内的暑气,连带着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了不少。他慢慢嚼着,看着苏砚秋也拿起一块西瓜,狼吞虎咽地吃着,嘴角沾了一圈红色的汁水,像只偷吃的小松鼠,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好吃吧?”苏砚秋抹了把嘴角,笑得一脸得意,“我跟你说,这西瓜超甜,班长说是什么麒麟瓜,可贵了!不过确实值,比食堂卖的那些好吃多了。”
陆星宴点点头,轻声说:“嗯,挺甜的。”
两人就这么在树荫下坐着,一个慢慢吃着西瓜,一个扇着风,偶尔聊上两句,大多时候是苏砚秋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军训时的趣事——说哪个班的同学站军姿时偷偷打瞌睡,被教官逮住罚做俯卧撑;说拉歌的时候,他们班怎么凭着人多势众,把隔壁班唱得哑口无言;说炊事班的绿豆汤有时候甜有时候淡,全看阿姨的心情。陆星宴偶尔应一声,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却没有觉得厌烦,反而觉得这叽叽喳喳的声音,让这闷热的午后都变得生动起来。
休息了大概半个多小时,陆星宴的脸色彻底恢复了正常,也有了力气。苏砚秋扶着他站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现在感觉怎么样?能走吗?”
“可以了,谢谢。”陆星宴活动了一下胳膊,“刚才……麻烦你了。”
“谢什么呀!”苏砚秋摆摆手,笑得没心没肺,“上次你还借我驱蚊水、给我毛巾呢,这叫礼尚往来!再说了,咱们现在可是战友,战友之间互相帮助不是应该的吗?”他顿了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陆星宴,“对了,汇报表演拿了一等奖,晚上必须得庆祝一下!我知道学校附近有家麻辣烫,味道超绝,又麻又辣又香,军训吃了这么多天食堂,早就馋死我了,你要不要一起去?”
陆星宴刚想开口拒绝,他向来不喜欢这种人多嘈杂的地方,也不太爱吃重口味的东西。可对上苏砚秋满是期待的眼神,那眼神里像是藏着小太阳,热得让人无法拒绝,到了嘴边的“不了”又咽了回去。他沉默了几秒,看着苏砚秋紧张得微微抿起的嘴唇,轻声应道:“好。”
“太好了!”苏砚秋立刻欢呼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有点大,震得陆星宴微微一趔趄,“那我们就约晚上七点,在校门口公交站见,不许迟到啊!我先回去收拾一下,换身干净衣服,军训这一身汗臭味,简直要把自己熏晕了!”
陆星宴看着他蹦蹦跳跳跑远的背影,后背还沾着刚才书包垫过的痕迹,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好像还残留着西瓜的清甜和橘子糖的甜香,那是一种陌生的、却让人觉得很舒服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