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粉摊的玻璃柜里码着五颜六色的料碗,红糖水在搪瓷罐里晃出琥珀色的光,混着老梧桐的模样,碎发被风扫到耳后,露出一截泛红的耳尖——显然是刚才挤报到榜时闷出来的。他刚想开口提醒对方擦汗,就见苏砚秋突然转头,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你不吃花生吧?刚才看你拿手册时,特意绕开了旁边阿姨递的花生糖。”
陆星宴指尖微顿,才轻轻“嗯”了一声。他没说自己对花生过敏,却没想到被苏砚秋看了个正着。
老板娘很快端来两碗冰粉,红糖水浇在剔透的凉粉上,瞬间浸出甜香。苏砚秋拿起勺子,先挖了一勺没沾花生碎的,递到陆星宴嘴边:“尝尝?我妈夏天总做这个,比藿香正气水好喝一百倍,降暑超管用!”
陆星宴看着递到眼前的勺子,犹豫两秒,还是微微低头含住。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潮热,连带着心里某处也软了下来。他抬眼时,正撞见苏砚秋笑得狡黠:“没骗你吧?这味道绝了!”
“嗯,甜。”陆星宴拿起自己的勺子,慢慢挖了一口,目光却没离开苏砚秋——对方吃得急,嘴角沾了点红糖水,像只偷喝了蜜的小猫。他忍不住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那点甜渍,指尖碰到苏砚秋脸颊时,两人都愣了一下。
苏砚秋的耳朵瞬间红透,赶紧低头扒拉碗里的冰粉,勺子碰撞碗底发出清脆的声响。陆星宴收回手,指尖还留着对方脸颊的温度,他悄悄摸了摸口袋里的橘子糖,糖纸被体温焐得发暖,印着的笑脸橘子好像也鲜活了几分。
吃完冰粉,苏砚秋抢着付了钱,又拉着陆星宴往校门外走。梧桐叶在他们头顶沙沙作响,碎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腕上,像撒了把金粉。快到路口时,陆星宴突然停下,从书包里掏出一支黑色钢笔,递到苏砚秋面前:“交换。”
钢笔笔身是磨砂的,握在手里很舒服。苏砚秋捏着钢笔转了圈,抬头看他:“这是你的?看着就很贵。”
“竞赛得的,”陆星宴耳尖泛了点红,声音轻了些,“你记笔记能用。”他没说,昨天整理书包时特意挑了这支最顺手的,就想着说不定能遇到需要的人。
苏砚秋立刻把钢笔插进书包侧袋,拍了拍:“那我以后记笔记就用它!对了,明天领军训服要早点去,我妈说早去能挑到合身的尺码,我在梧桐巷口等你,一起走啊?”
陆星宴点头,看着苏砚秋的眼睛,轻声说:“好。”
两人走到路口,该往不同方向走了。苏砚秋挥着手往梧桐巷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冲陆星宴喊:“记得吃橘子糖!甜的能让人心情变好!”
陆星宴站在原地,看着苏砚秋的背影消失在梧桐巷的拐角,才慢慢从口袋里掏出那颗橘子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橘子味的甜意在舌尖散开,比刚才的冰粉更甜,连风里都飘着橘子的香气。他低头看了看掌心,刚才被苏砚秋拉过的地方,好像还留着灼热的暖意——这个秋天,好像真的要不一样了。
陆星宴站在路口,直到苏砚秋的身影彻底被梧桐叶影吞没,才转身往家的方向走。橘子糖在舌尖慢慢融化,甜意裹着清爽的果香,连带着晚风都染上了几分温柔。他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糖纸,指尖划过那只印着笑脸的橘子,忽然想起苏砚秋递冰粉时亮晶晶的眼睛,耳尖又忍不住发烫。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陆星宴就背着书包站在了梧桐巷口。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早起的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几片梧桐叶落在青石板路上,沾着露水,泛着湿润的绿。他低头看了看手表,比约定的时间还早了十分钟,手不自觉地攥了攥书包带——昨晚特意把钢笔又检查了一遍,连笔帽上的细痕都用软布擦了擦,就怕苏砚秋觉得不好用。
“陆星宴!”
清脆的声音从巷子里传来,陆星宴抬头,就见苏砚秋背着帆布包朝他跑过来,额前的碎发沾着点晨露,早晨的微风吹着他的脸。他跑到他面前站定,从包里掏出两个热乎的肉包,递了一个过去:“我妈今早蒸的,还热着呢,垫垫肚子,领完军训服肯定要等好久。”
陆星宴接过肉包,指尖碰到温热的油纸,心里也跟着暖了起来。他咬了一口,肉馅的鲜香在嘴里散开,是家里从未有过的烟火气。“好吃,”他轻声说,见苏砚秋吃得急,嘴角沾了点油星,下意识地想伸手擦,又想起昨天的局促,手指在半空顿了顿,才递过去一张纸巾,“嘴角沾到了。”
苏砚秋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笑着说:“我妈总说我吃相像小馋猫,你别介意啊。”他说着,拉起陆星宴的手腕就往学校走,“快走快走,去晚了肯定要被分到又大又肥的军训服,到时候穿起来像裹了个麻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