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点,古城灯稀,巷尾的风带着桂花残渣的甜味。
祇顺和记刚落闸,谢无妄弯腰锁门,指尖还沾着一点朱砂残红。
“咔哒——”
锁簧落下的瞬间,一团白影从门槛缝里“嗖”地窜进店内,速度快得像一道月光折了弯。
谢无妄眼皮都没抬,反手一捞——
“吱!”
白狐后颈被精准扣住,整只狐瞬间吊在半空,尾巴乱甩,四爪扑腾,嘴里还吱哇乱叫:
“哎哎哎——无妄兄!是我啊!松爪松爪,毛要秃了!”
声音清亮,带着点吊儿郎当的欠揍味儿。
谢无妄叹了口气,把狐狸拎到眼前,金瞳微眯:“季清,你果然没死。”
“呸呸呸,二百岁刚出头,死什么死!”白狐挣扎着晃耳朵,“我这不是听说你解封了,特地来给你贺喜——顺便蹭个地方住嘛!”
“贺喜?”谢无妄挑眉,语气凉凉,“炸季家杨花堂的火药味,我隔着二百年都闻得到。你被赶出来了?”
白狐瞬间安静,尾巴一甩,盖住鼻尖,声音含含糊糊:“……那是个意外!我只不过想试试新研发的‘彩焰礼花’,谁知道堂口梁柱那么不经烧……”
话音未落,里屋门“哗啦”一声被推开——
祇锦然拎着抹布冲出来,一眼就看见谢无妄手里吊着只“可怜巴巴”的白狐,毛都炸成蒲公英了。
“我靠!”他丸子头一抖,抹布指过去,“老谢,你抓着人家狐狸干嘛?这玩意儿国家二级保护动物!”
“保护个屁。”谢无妄面无表情,“他是季清,218岁,纵火惯犯,刚被本家赶出来。”
白狐立刻扭头,朝祇锦然抛了个媚眼,声音带着笑:“小兄弟,别听他胡说,我就是只迷路的可爱小狐狸,能给口水喝吗?”
祇锦然被那双金澄澄的狐眼晃得一愣,下意识点头:“可、可以……”
“谢啦!”季清尾巴一甩,趁机挣脱谢无妄的手,四爪落地,抖抖毛,就要往屋里蹿——
后颈再次被拎住。
谢无妄淡淡开口:“想住?可以。先赔杨花堂,再签防火协议。”
白狐瞬间蔫了,耳朵塌成飞机翼,小声嘟囔:“……赔就赔,反正我毛多,割点下来织地毯行不行?”
祇锦然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吐槽:“老谢,你朋友……真够欠的。”
“不是朋友。”谢无妄把狐狸往旁边一搁,语气凉凉,“是个损蛋。”
季清立刻歪头,冲他抛了个飞吻:“能赖着你就行——无妄兄,二百年前你救我一次,现在轮到我赖你一辈子啦!”
谢无妄:“……”
祇锦然:“……”
夜风卷着桂花味,从门缝灌进来,吹得白狐尾巴一抖一抖,像面胜利的旗。
“我能……摸一下吗?”
祇锦然指尖在空中划了个小圈,眼睛黏在白狐尾巴上,丸子头随着呼吸一晃一晃。
季清耳朵一抖,立刻把尾巴甩成扇形,金眸弯成月牙:“摸!随便摸!一根毛算我送你的见面礼!”
说罢还主动往前一凑,整只狐像朵炸开的蒲公英,蓬松得离谱。
谢无妄抬手想拦,被季清一个闪身绕过去,狐尾“啪”地搭在祇锦然手臂上,软绒绒、暖洋洋,还自带淡淡檀香——像晒过太阳的棉被。
“我靠……”少年发出满足的叹息,手指陷入长毛里来回顺,“这也太滑了!比我家猫肚皮还软!”
“那当然,二百年的护理精华。”季清得意地晃尾,狐毛被顺得泛起银光,“每天精油SPA,尾巴尖都浸过檀香油。”
祇锦然越摸越上瘾,干脆两只手一起上,从尾根撸到尾尖,最后一合掌,把整团毛握成一束——像攥住一条会呼吸的云。
季清被他撸得舒服,喉咙里发出低频的“呼噜”声,耳朵都塌成飞机翼,还不忘欠欠地补一句:“小兄弟,满意吗?不满意我可以变人形让你继续撸——人形也有尾巴,毛绒款。”
“……真的假的?”祇锦然眼睛放光,手里毛都忘了松。
“假的。”谢无妄面无表情地伸手,把狐狸后颈拎起来,整只狐瞬间悬空,“尾巴可以摸,人形免谈。”
“哎哎哎——无妄兄别吃醋啊!”季清四爪乱蹬,尾巴却故意扫过祇锦然的脸,留下一串软绒痒意,“小兄弟,下次单独约,我让你撸到秃!”
“说话算话!”祇锦然还恋恋不舍地伸手,被谢无妄侧身挡住。
“算个屁。”谢无妄把狐狸往柜台上一放,语气凉凉,“再撩,就把你尾巴剃了做毛笔。”
季清立刻把尾巴卷到肚子下,金眸眨巴:“凶什么凶,摸一下又不会掉毛。”
却悄悄把屁股往远离谢无妄的方向挪了半尺。
祇锦然站在原地,手心还残留着软绒触感,忍不住感叹:“老谢,你朋友真够意思……下次让我撸秃他,行不行?”
“不行。”谢无妄把柜台灯一拧,光束直射狐狸脑袋,“要撸,也得先赔完杨花堂。”
季清瞬间蔫成一张狐饼,尾巴盖头,声音闷闷地飘出来:“……赔就赔,撸毛抵债,总行了吧?”
“尾巴抵债也先给我睡觉。”谢无妄单手把狐团子拎起来,随手一抛——
季清“吱”地一声,在空中划出银白弧线,稳稳趴进楼下沙发,尾巴盖头,声音闷闷地飘出来:“凶巴巴……睡就睡嘛……”
狐耳刚耷下,谢无妄已转身,一把扣住祇锦然手腕:“上楼,缺页还没补完。”
“诶?哦!”少年没来得及反应,被拉着噔噔噔踏上老木楼梯。
灯线昏黄,把两道影子投在墙上——一个挺拔,一个丸子头乱晃。
到了二楼走廊,脚下木板“吱呀”一声轻响,祇锦然才发觉——自己的手还被握着,而且不知何时变成了十指相扣。
谢无妄的指节微凉,掌心却带着符火残留的温烫,稳稳包覆着他。
少年耳尖瞬间烧红,声音发飘:“那、那个……老谢,手……”
“嗯?”谢无妄侧头,目光落在相扣的十指上,神情淡定得像在欣赏符纹,“手怎么了?”
“就……”祇锦然晃了晃相扣的手,小声嘟囔,“十指扣……是不是太紧了?”
“怕你摔。”谢无妄语气自然,拉着他往书房走,“楼梯滑,摔了又要抄《镇鬼诀》。”
“……”祇锦然默默把脸别到另一边,耳尖红得能滴血——
借口烂得跟楼梯一样滑,可他却没再挣动,任由掌心相贴的温度一路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