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侧过道,暗得连呼吸都有回音。
祇锦然攥着谢无妄袖口,一步三停,鞋底踩碎玻璃碴,“咔啦”脆响。
“这鬼地方比鬼片还敬业……”他嘟囔未落,脚边“咚”地滚出一本硬皮册子。
谢无妄弯腰拾起——封面斑驳,烫金只剩半片,却仍能辨出名字:陈逾婉。
“日记?”祇锦然凑近,鼻尖蹭到一层灰。
“2015。”谢无妄翻开扉页,纸脆得能碎,“先收,别落队。”
两人并肩,借风衣符纹的微光,一页页揭过去——
2015年7月5日??晴
礼堂又见到南卿扬先生。
他站在台上,目光扫过观众席,竟与我对上一瞬。
我把花和明信片交给工作人员,不知他有没有收到。
2015年7月6日??晴转多云
工作人员说花已转交。
我悬了一天的心放下,却又开始胡思乱想——
他会不会看那张明信片?会不会喜欢那束花?
2015年7月7日??阴
早读课结束,听说先生病了,今天不来。
那束花,那张明信片,他是不是还没来得及看?
窗外云飘得很慢,像我七上八下的心。
2015年7月8日??雨
雨下了一夜。
我逃了早读,跑到医院。
隔着病房玻璃,他躺在床上,脸色比纸还白。
雨水打湿头发,担忧比雨更凉。
2015年7月9日??阴转晴
天蒙蒙亮,我攥着新写的明信片,躲在门外。
却被他瞧见了。
“小姑娘,进来吧。”
他声音温和,却提起妻子。
我心脏猛地一沉。
“那您的妻子在哪里呢?”
他淡淡一笑,目光落在我脸上: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我没听懂,却再忘不掉那句话。
2015年7月10日??晴
下课铃一响,我直奔医院。
临走前,他忽然轻声说:
“以后,你可以天天来。”
我愣住,心跳漏了一拍。
之后的内容撕得只剩残页,墨迹断裂。
再往后翻,只剩最后一页,纸边被水渍泡得发皱。
2015年8月23日??雷阵雨
窗外雷声炸得吓人。
医院电话打过来,我手里的笔直接掉在地上。
疯了似的跑到病房,只看到盖着白布的床。
护士递给我一个木箱,说是先生早就备好留给我的。
雷声还在轰,我抱着箱子蹲在走廊,
眼泪砸在冰冷的地面上,连哭都发不出声音。
纸页到此结束,背面空白。
过道尽头,合唱的哼唱隐约传来,调子正是日记里反复出现的旋律——
《送别》
祇锦然指尖发凉,抬头看向谢无妄:“这姑娘……是观众,还是祭品?”
谢无妄合上日记,目光落在黑暗深处,声音低哑:“先找到她,再问。”
他把日记塞进风衣内袋,符纹亮起一瞬,像给旧故事点了个灯。
两人并肩,继续往过道深处走。
身后,被丢弃的空地,残页无风自动。
最后一行字迹,在黑暗中慢慢渗出新的水痕。
“8月24日,晴,我来了。”
过道尽头,合唱声忽远忽近,像有人把留声机针头在玻璃上划来划去。
祇夏单手插兜,另一只手甩着一张折成条的黄符,脚步悠闲得仿佛逛夜市。
灰影贴墙飘过——没下巴,长舌拖脚面,她眼皮都懒得抬,黄符随手一扬,“让让,别挡路。”
怨灵尖啸一声,被符条抽得烟一样散。
再往前,天花板倒吊一个白衣女孩,头发垂到地面,滴着黑水。
祇夏弯腰穿过,顺手把那张湿发撩到肩后,“洗头记得吹干,会感冒。”
白衣女孩:“……”
她愣是没敢追。
于是祇夏一路畅通,把观众席当自家后院,灰影越多,她哈欠越大。
直到最后一排,椅子底下蜷着一团暗红,颜色鲜得刺目。
她蹲下去。
那是一条围巾,毛线里嵌着无数细小的黑点——凝固的血迹。
怨气像冷烟一样往上冒,触到她指尖,立刻想往皮肤里钻。
祇夏右眼星瞳一闪,怨气被瞬间弹开。
她“啧”了一声,掏出随身小布袋,把围巾团吧团吧塞进去,封口处顺手贴了一张“净”字符。
“眼主的东西?”她拍了拍布袋,像在确认货物,“行,先收着,省得你乱跑。”
起身的瞬间,整个观众席的灰影齐刷刷转头,目光落在她手上——
或者更准确地说,落在那只装了围巾的布袋上。
“想要?”祇夏把袋子往肩后一甩,笑得牙尖嘴利,“排队,等审判。”
灰影们发出低低的呜咽,却无一敢上前。
她伸个懒腰,转身朝舞台方向走去,背影被应急灯拉得老长,像一把未出鞘的刀。
布袋在她肩头轻轻晃动,怨气被符纹压成一团,仍在不甘地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