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众满座。”祇夏右眼眯起,风衣下摆被风吹得猎猎响,“全是灰影,没脸,有票。”
“别对视,当他们是空气。”谢无妄并指,在虚空一划,符衣袖口无风鼓起,率先踏进门。
一脚落地,地面像水面,波纹一圈圈荡开。
“哥——”祇夏只来得及喊半个字,三人脚底同时一空,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拽进黑暗。
失重三秒,耳边全是合唱的高音,像被拖进管风琴的铜管。
啪!
三人同时落地,屁股生疼。
四周漆黑,唯一的光是舞台远处那盏闪烁的聚光灯,晃得人眼花。
“咳——”祇锦然撑地起身,风衣沾满灰,他拍拍胸口,符纹还在亮,却压不住心跳,“没事,小场面。”
“你腿在抖。”祇夏戳穿。
“我冷的!”祇锦然嘴硬,声音却飘。
谢无妄抬手,指背擦过舞台边缘的帘布,布料腐朽,指痕一路掉渣,“不是冷,是‘眼’在吸气。”
“眼?”祇锦然咽了口唾沫。
“我们脚下。”谢无妄跺了跺,地面发出空洞的回声,“整个礼堂就是一口井,灯一亮,井口合,我们就成盖。”
话音未落,聚光灯“啪”地定住,白光直直打在三人头顶,像给猎物打标签。
合唱声瞬间高昂,观众席的椅子“咔啦咔啦”自动转向,齐齐面对舞台——
空无一人,却满座掌声。
祇锦然被灯光晃得眯眼,手心全是汗,铜印差点滑下去。
他深吸口气,把印柄攥得死紧,声音发飘却硬撑:“鼓掌欢迎?那咱就上台——唱个压轴!”
谢无妄侧目,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好,压轴。”
聚光灯再次闪烁,像倒计时。
观众席掌声戛然而止,空气静得能听见符纹在风衣里暗暗燃烧。
三人肩并肩,被光钉在舞台中央,面前幕布无风自鼓,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后面慢慢探身——
合唱声低下去,只剩一个女高音,轻轻哼着走音的《送别》。
“眼”已睁开,
他们站在瞳仁正中央。
幕布还在无风鼓动,女高音哼得人心口发凉。
“眼”像一口倒扣的井,聚光灯就是井口,把三人钉在瞳仁正中。
祇夏把风衣腰带一紧,星瞳缩成针尖:“老流程,先找‘眼鬼’——也就是合唱队的‘指挥’。分头快。”
她抬手指向观众席左侧幽深的过道:“我走左区,谢无妄右区,哥你负责舞台后台。”
话音未落,祇锦然已经一把拽住谢无妄袖子,语速飞快:“我要跟右区!”
谢无妄挑眉,祇夏也侧目:“哥,你平时不是最怕落单?”
“我怕的是落单又撞鬼。”祇锦然理直气壮,“跟在他身边,至少鬼来了先咬他。”
谢无妄低笑一声,没反驳,只把袖口让他拽着:“行,我当肉盾。”
祇夏耸肩,把散落的头发随意扎成高马尾:“随你们。对讲频道1,有事吼。”
她转身跃下舞台,风衣在半空扬起一道朱砂符纹,像一面小旗扎进黑暗。
观众席的椅子自动让开一条缝,仿佛默认她的通行证。
这边,祇锦然还死死攥着谢无妄袖口,掌心一层汗:“走、走啊,别愣着。”
“你走前面。”谢无妄侧过身,让他先行,“我断后。”
“后面没鬼吧?”祇锦然一步三回头。
“目前没有。”谢无妄并指在虚空一划,符衣暗光流过,把身后涌动的阴雾生生劈开,“十步之内,保你安全。”
“十步之外呢?”
“十步之外,听我口令再跑。”
祇锦然深吸一口气,终于迈开腿,嘴里却还嘟囔:“跑的时候记得拉我,别自己飞……”
两人并肩钻进右侧幽暗过道,风衣上的符纹一明一暗,像两只并排漂浮的灯笼。
舞台中央,聚光灯闪了两下,缓缓熄灭。
黑暗里,只剩女高音拖着长长的尾音——
“长亭外,古道边——”
歌声未落,左侧过道深处,祇夏的口哨声远远回应,调子一样,却带着挑衅的亮。
她已找到第一个脚印。
右侧过道,祇锦然听见哨声,手心里全是汗,却硬撑着朝黑暗喊:“夏晨——左边有发现?”
远处传来妹妹散漫的声音:“放心,姐带路,你们顾好自己!”
谢无妄抬手,符纹亮起一道细线,像给黑暗标了刻度。
他低声道:“走吧,十步之外,还有九步。”
祇锦然咬牙,一步踏出。
两只灯笼般的符纹,慢慢被黑暗吞没。
分头行动,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