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给你两个选择:一,天一亮你去派出所,挂失补办;二,我现在报警,让警察叔叔给你管饭。”
“……”谢无妄沉默两秒,“有第三个吗?”
“有。”祇锦然打了个响指,“伤好就滚,别赖我。”
“我滚前可以打工。”谢无妄坐起身,动作牵到口,眉都没皱,“包吃住,零工资,给你当伙计。”
祇锦然被这自荐整愣:“你疯了?我这是神讯铺子,不是慈善堂。”
“我力气大,能搬货。”谢无妄抬手,单手把沙发旁的铁皮文件箱拎过头顶,“还能看门。”
铁皮箱“咣”一声落回地面,地板震了三震。祇锦然眨眨眼,又眨眨眼:“练家子?”
“以前……搬过石头。”谢无妄面不改色。
祇锦然眯起眼,绕着他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他面前:“先说清楚,我这不留来历不明的黑户。”
“谢无妄。”男人报上名字,语气稳得像个良民,“无户口,无案底,无家人。”
“三无人员还想入职?”
“不能吗?”
“……”祇锦然被噎得咳嗽,“你看我想忙不过来的人吗?”
谢无妄目光掠过柜台,上面零散的“咨询费”红包厚得冒尖:“像。”
祇锦然嘴角一抽,抬手把丸子头重新扎紧,还是半扎:“行,试用三天,干不好就滚。”
“好。”谢无妄点头,又问,“我睡哪?”
“阁楼,一米二小床,自己爬。”祇锦然朝天花板努努下巴,“半夜听见鬼叫别哭。”
“我不怕。”
“最好如此。”祇锦然转身往楼上走,到楼梯口回头,“对了,店里那部黑色电话,别碰,响了也当没听见。”
谢无妄抬眼,看向柜台尽头那部老式转盘机,眸底暗光一闪:“为什么?”
“因为接了就得干活,干活就得见鬼,见鬼就得折寿。”祇锦然咧嘴,笑得恶劣,“我惜命,你也最好惜点。”
谢无妄“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祇锦然上楼,脚步声远了,谢无妄才收回视线。他抬起右手,掌心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
血痂簌簌掉落,像褪色的旧漆。
他低头,轻抚柜台上的电话,指尖在“0”号孔洞停住,声音低得近乎气音:“……祇家。”
电话静悄悄,铃没响。
谢无妄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暗潮。
阁楼传来祇锦然的喊声:“换洗衣服在左边抽屉,别穿我限量T恤,敢穿就扣工资!”
谢无妄抬声回:“没工资。”
“那就赔命!”
男人低笑,胸腔震动,牵动尚未愈合的肋骨,疼得真实。
他闭眼,嗅着满室檀香,第一次觉得两百年后的世界,也没那么糟。
谢无妄靠在阁楼短床的床板上,天花板低得压眉。他睁眼,黑暗里听见自己心跳,一下一下,像旧时狱链敲在石柱上的回声。
“无家可归。”他无声地复读这四个字,喉间发涩。
编得真拙劣,
他嗤笑。两百年了,借口还是这么简陋。
可那小子听完只翻了个白眼,没再追问——算他懒,也算他怕麻烦。
谢无妄抬手,指尖在空气里描出楼下那部电话的轮廓。铃没响,他却仿佛听见旧殿钟声,一声催一声,催得他血里封印发烫。
“祇家……”他无声地唤,像唤一个旧伤口。
当年他亲手封的印,如今只剩一个扎丸子头的年轻人守着。
那孩子连符都不会画,却敢把铺子当解忧杂货铺,真是荒唐。
可荒唐得正好。
谢无妄侧过身,床板吱呀。
他掌心贴住胸口,那里新旧伤痕交错,最深一道是镇灵钉留下的孔,已长平,却仍隐隐透寒。
这点疼提醒他:别急着醒,别急着报,先赖着。
“免费打工。”他无声地自嘲。
真丢脸。
以前祇家首弟子,如今编谎混口饭。若被旧部知晓,怕是要笑活过来。
可笑就笑吧。两百年都熬过来了,还在乎多丢一次人?
他闭眼,檀香钻进鼻端,像一条细绳,把他和这座陌生又熟悉的小楼系在一起。
“三天。”祇锦然的声音隔着楼板飘上来,“干不好就滚。”
谢无妄在黑暗里轻轻答:“不滚。”
他翻个身,床板又吱呀一声,像替他盖章。
留下,先留下。借口再假,也比没有好。
祇锦然盘腿坐在柜台里,手机横屏,指尖噼里啪啦:“上啊上啊,残血了!”
一局打完,他抬头,冲阁楼喊:“小谢——下来!”
楼梯口探出半个脑袋,长发还滴着水。
谢无妄:“在。”
“去洗澡。”祇锦然用下巴指了指后门,“热水器左边是热水,右边更热,别烫成红烧肉。”
谢无妄“嗯”了一声,人没动:“没换洗衣服。”
“先穿我的。”祇锦然随手扯下椅背上的T恤,团成一团扔过去,“限量款,别撑破。”
谢无妄接住,低头看自己胸口卡通猫,沉默两秒:“谢谢。”
好吧衣服是从垃圾桶里乱捡的。
“谢个屁,免费苦力要讲究卫生。”祇锦然低头开新一局,嘴里嘟囔,“臭了扣绩效。”
“绩效?”
什么意思?
“我心情。”祇锦然眼皮不抬,“快去,洗完好拖地。”
谢无妄转身,猫脸T恤被肌肉撑得鼓鼓。祇锦然余光扫到,啧了一声:“身材还行,当门面不错。”
水声哗啦啦响起。祇锦然一边操作人物跳伞,一边眯眼算计:
包吃包住零工资,体力怪,脸能打,还能镇宅——血赚。
他笑得虎牙都露出来:“小谢啊,好好干,年底给你发个红包。”
浴室里传出低低一句:“多少?”
“五块。”祇锦然理直气壮,“图个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