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锋一转,眼中算计的光芒更盛:“但,不止德妃。这后宫看似平静,底下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本宫和钟粹宫,盼着我们许家姐妹斗得两败俱伤,她们好从中渔利。淑妃向来圆滑,但未必没有想法;那些个年轻的、有皇子的嫔妃,谁不想更进一步?把水搅浑,把‘百里萩笛可能是贤妃安排的细作、意图不轨’的风声,用不同的方式,透给不同的人。让她们先斗去,本宫……只需静观其变,必要时,再添一把火,或者,撇清自己。”
她想起另一个麻烦,眉头微蹙,语气里满是不耐与厌恶:“至于徐允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既然她死心塌地要和许卉绑在一起,做她的马前卒,那就让她先‘病’一段时间吧。省得她再不知死活地到处惹事,把火烧到本宫这里来。她不是总‘忧思过甚’、‘心悸体弱’么?那就让她病得‘合情合理’些。记得,手脚干净利落,用些温和不易察觉的方子,别留下任何把柄,也别真要了她的命,现在还不是时候。”
“是,奴婢省得。定会安排妥当。”彩鸾恭敬应下,心中已开始盘算具体如何操作。
许抒不再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镜中的自己。褪去华服珠宝,她依旧是那个美丽不可方物的贵妃,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张脸孔之下,掩藏着多少算计与挣扎。她缓缓抬起手,指尖用力,几乎要嵌进掌心。
庶妹?野心?
她许抒,能从一个小小的嫔位,一步步爬到如今贵妃之位,代掌凤印,执掌六宫,靠的从来就不只是“嫡女”这个与生俱来的身份。
背后的家族支持固然重要,但更多的是她数十年如一日的小心谨慎、苦心经营、揣摩圣意,乃至那些不能言说的手段。她绝不会允许任何人,尤其是那个她从未真正放在眼里的庶妹,来动摇她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甚至觊觎她更高的位置。
既然许卉不知死活,想要玩火,想要挑战嫡庶尊卑的界线,那就别怪她这个做姐姐的,亲手将她推进她自己点燃的火坑里,看着她被烧得尸骨无存。
这偌大的后宫,这至高的权力之巅,只能有一个许家的女儿站立在那里,接受万众朝拜。
那就是她,贵妃,许抒。
她走到如今这个地步靠的都是自己,她付出多少努力,她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
宫灯静静燃烧,将殿内映照得一片暖黄明亮,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冰冷算计。镜中映出主仆二人沉静的面容,美丽之下,是各怀的鬼胎与杀机。
姐妹阋墙,嫡庶相争,昔日的家族纽带在权力面前脆弱如纸,暗潮已彻底化为明面上你死我活的杀局。
而这场风暴的核心,那位因一张酷似故人的容颜而被无辜卷入、身不由己的少女百里萩笛,她的命运仿佛风中残烛;那位高坐明堂、沉湎于追忆与现实夹缝中的帝王萧刃钰,他的心意又将如何被这愈演愈烈的漩涡所左右、所撕裂?
棋盘已然铺开,棋子蠢蠢欲动。执棋者自以为掌控全局,却不知自己或许也早已成为他人棋盘上的一子。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手持弹弓的童子,又藏在哪片阴影之中?
这深宫之中的博弈,从来就没有真正的赢家,只有暂时的幸存者。而下一轮厮杀,已然在寂静中,拉开了血腥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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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第一缕天光艰难地透过厚重的云层和窗纱,唤醒了一夜无眠的百里萩笛。她意识回笼的瞬间,感觉到身边轻微的动静。
她睫毛微颤,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萧刃钰已经起身,背对着她,正在由无声进来的太监伺候着整理朝服。明黄色的龙袍一丝不苟,冕冠上的旒珠轻轻晃动。
昨夜的醉意、脆弱与疯狂仿佛只是一场幻梦,此刻的帝王,背影挺拔,恢复了惯常的威严与疏离。
百里萩笛怔怔地看着,恍惚间,竟下意识地轻唤了一声:“陛下……”
萧刃钰动作微顿,并未回头,只是微微侧首,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平淡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晨起未散的冷冽。
“别起来,”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听不出喜怒,“你再睡会儿。”
这平淡的一句话,却像一盆冷水,瞬间将百里萩笛从恍惚中彻底浇醒。她猛地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处境——躺在龙床上,而帝王即将去上朝。
“不合规矩”四个字如惊雷般在她脑中炸响!
她几乎是弹坐起来,也顾不得身上仅着中衣,手忙脚乱地就要下床跪地:“陛下!这……这不合规矩!妾身……”
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臂,止住了她慌乱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