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山洞缝隙,筛下几缕细碎的暖芒,落在满地残烬上,映得火星明灭不定。李胤湳是被一阵清脆的鸟叫声唤醒的,婉转的啼鸣穿透山洞的寂静,将他从混沌中拽回现实。意识回笼的瞬间,浑身肌肉还带着残存的酸软,脚踝处的肿痛已然消散,只余下淡淡的麻意,证明昨夜那场蚀骨的剧毒并非幻觉。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扫过洞内,心头骤然一滞——原本堆在角落的枯枝干草被整理得整齐妥帖,身下垫着的外袍叠放在一旁,还带着余温;昨夜盛放泉水的阔叶早已不见踪影,连他随手丢弃的浆果蒂,也被收拢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这山洞分明还是那处山洞,却莫名多了几分烟火气,与昨夜的仓皇狼狈截然不同,倒像是有人精心打理过一般。
最让他心头异动的,是昨夜那场缠绵的梦境。梦里有微凉的肌肤相贴,有温热的气息交织,唇瓣相触的柔软触感、辗转间的急促呼吸,还有怀中人体温的灼热与细微的战栗,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方才。更让他心神激荡的是,梦里似乎有个清冽又带着微颤的女声,一遍遍在他耳边唤着“李胤湳”,那声音缠缠绵绵,带着致命的蛊惑,勾得他浑身燥热,血液翻涌,几乎把持不住,只想将怀中的人搂得更紧,彻底沉溺在那份温热与贴合里,再也不松开。他甚至能忆起那股草木清芬混着淡淡血腥的独特香气,萦绕鼻尖,挥之不去,成了刻在感官里的烙印。
“只是个梦么?”李胤湳低声呢喃,指尖下意识抚上自己的唇,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细腻柔软的触感,喉间不自觉泛起几分干涩的灼热。他撑起身子,目光急切地在洞内搜寻——月神不在。昨夜的混乱还历历在目,她身上有伤,此刻却不见踪影,洞中只剩空荡荡的岩壁,映着晨光,透着几分寂寥。
李胤湳心头一紧,顾不得身上的酸软,起身便要往外走,脚步却在路过角落草堆时顿住。那堆被整理过的干草上,赫然沾着一点暗红的血迹,色泽陈旧,显然是昨夜留下的。血迹不大,却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李胤湳眼底——昨夜他的伤口已做过处理,绝不可能留下这样的痕迹,难道是月神?
他快步走上前,指尖轻轻拂过那点血迹,指尖传来干草的粗糙质感与血迹的微凉,心头的不安愈发浓重。她的伤明明已经包扎妥当,怎会再出血?还是说...
“你醒了。”月神的声音从洞口传来,清冽如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她手中捧着一小堆红得透亮的浆果,颗颗饱满多汁,裙摆沾着些微草叶与泥土,发间还缠着几根细碎的枯枝,显然是深入山林寻来的。晨光洒在她脸上,将苍白的肤色衬得添了几分血色,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在迈步时,肩头微微一晃,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滞涩,像是牵动了伤口。
“方才见你睡得沉,便去附近寻了些野果,比昨夜的更甜些。”她抬手将浆果递过来,指尖不经意触到他的指尖,一片微凉,与梦中的灼热形成鲜明对比,却依旧让他心头一跳。
李胤湳接过浆果,目光落在她微晃的肩头,沉声道:“你的伤……没事了?”
“无妨,只是些皮外伤,不碍事。”月神避开他的目光,侧身往洞内走去,动作间果然透着几分不便,抬手拨弄火堆残烬时,手腕微微发颤。
“昨夜我中了蛇毒,是你救了我,对吗?”李胤湳紧跟在她身后,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目光不自觉落在她的脖颈处,晨光下,那片肌肤白皙细腻,隐约透着一点异样的红,像极了梦中残留的痕迹。
月神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嗯。”
“你是如何解毒的?”李胤湳追问,“我记得那蛇通体银白,额间带紫纹,模样奇特,毒性更是诡异至极,寻常药物怕是难解。”
月神走进洞内,在火堆旁坐下,抬手拨了拨残烬,避开他探究的目光:“我的血能解此毒。”
“你的血?”李胤湳眉头微蹙,显然有些将信将疑,“这蛇毒霸道非凡,仅凭血液便能化解?对了,那蛇究竟是什么品种,竟有这般厉害的毒性?”
“那是灵修蛇。”月神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摆上的草叶,力道不自觉加重,将草叶揉得发皱,“我体质特殊,幼时曾服过奇药,血液能克制部分剧毒。昨夜情况紧急,别无他法,便用了这个法子。”
“灵修蛇?”李胤湳重复着这个名字,眼底满是疑惑,“我征战边境多年,见过不少毒物异种,却从未听闻此蛇名号,它的毒性为何这般奇特,解毒之法竟如此……”他话到嘴边,想起梦中的旖旎,终究是顿了顿,没再继续说下去。
月神心头一紧,生怕他追问下去露了破绽,连忙打断:“不过是西域传来的异种蛇类,习性古怪,毒性也与寻常蛇毒不同,具体我也不甚清楚,只是偶然得知我的血能解罢了。”她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刻意的笃定,反问了一句,“怎么,七殿下不信?”
李胤湳看着她神色间的笃定,心头的疑虑非但没减,反倒莫名觉得她有几分虚张声势。她的眼神虽亮,却在与他对视的瞬间飞快掠过一丝闪躲,指尖摩挲草叶的动作也比先前急促了些,像是在掩饰什么。他能感觉到她不愿多提,或许其中真有难言之隐,便没有点破这份异样,将浆果放在一旁,沉声道:“如今毒已解,我们也该想办法与大部队汇合了。昨夜我留下了联络记号,顺着记号往回走,或许能遇到寻我们的暗卫。”
“嗯。”月神颔首,迅速移开目光,眼底已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仿佛方才的对视耗尽了她些许力气。
两人沉默着清理洞内痕迹。李胤湳负责掩埋火堆残烬,将散落的枯枝归拢,确保不会留下有人停留过的痕迹;月神则收拾着剩下的浆果,将沾血的干草单独拢起,扔进洞口的乱石堆中,动作利落却透着几分僵硬。李胤湳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在她身上,她脖颈间那点若隐若现的红痕,在晨光下愈发清晰,与锁骨处隐约透出的红印连成一片,和梦中的景象渐渐重合,心头的怀疑越来越重,昨夜的一切真的是个梦?
清理完毕,两人并肩走出山洞。月神主动走在前面探查路况,步伐看似平稳,却难掩滞涩,显然昨夜的解毒与伤口让她损耗不小。李胤湳跟在身后,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背影上,视线不自觉黏在那些红痕上,喉结反复滚动,心头既有悸动,又有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山路崎岖,碎石嶙峋,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一条小河——正是昨夜他们上岸的地方,河水清澈见底,倒映着晨光与两岸的草木,潺潺的水流声舒缓了一路的紧张。“歇息片刻吧。”李胤湳快步上前拦住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正好取水解渴,也能稍作休整。”
月神没有拒绝,点了点头,跟着他往河边走去。俯身舀水时,领口微微下滑,锁骨处的红痕愈发清晰,深浅不一,在晨光与水光的映衬下,刺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李胤湳站在她身后,目光牢牢锁着那些红痕,心头的疑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的情绪。“昨夜……”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还未说尽的话语里,藏着试探与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