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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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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行的龙甲军入城巡查一圈,旋即折返,将镜城的大致情形一一禀报给李胤湳。

李胤湳当机立断,沉声道:“即刻转运城内所有辎重粮草,粮食与干草优先装马。但凡带不走的,就地点火焚烧。”

这冲天而起的火光,要不了多久便会传入北厚的耳中。届时敌军必定回援,他们必须抢在追兵抵达前撤离。

他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审慎:“镜城商贾云集,多半不会出面阻挠。若遇寻常百姓拦路,击退便可,切记尽量不要伤及性命。你们也务必小心,保全自身。”

龙甲军将领抱拳领命,转身率部而去。

李胤湳快步走到东陵面前,目光如炬,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仿佛要透过这副皮囊,看穿她骨子里藏着的秘密。

此女绝非池中之物!

城主府内那遍地尸骸的惨状犹在眼前,阿古拉与一众将领皆是七窍流血、浑身溃烂而亡。想必那阿尔肯,亦是丧命于同一种奇毒之下。不过短短半个时辰,近百条人命便化为飞灰,这般腐骨蚀髓的剧毒,他竟是闻所未闻!

他喉间微动,原本想问她究竟是何方神圣,话到嘴边,却化作了一句低问:“可有受伤?”

远处的火光跳跃,昏黄的暖光映在她的眼底,却半点也融不开那彻骨的冰冷。方才殒命的阿古拉等人,于她而言,竟与路边的阿猫阿狗一般,不值一提。

城门口朔风猎猎,卷起他玄色战袍的下摆,猎猎翻飞。他一双丹凤眼斜挑入鬓,眼尾还凝着余怒未消的红意,似是要斥她行事太过大胆恣意,可脱口而出的,终究还是那句藏着关切的问询。

东陵轻笑一声,眉眼弯起,语气疏朗:“多谢殿下增援,我无事,不过是些皮外伤罢了。”

说罢,她转头看向身侧的九凤,吩咐道:“城主府的尸体,你带人去处理干净。照旧例,务必小心,别伤了自己人。”

九凤虽满心不愿离开东陵左右,却也知晓此事非她不可。她无奈地瞪了东陵一眼,嗔道:“等回去再好好跟你算账。”言罢,便领着人转身往城主府的方向去了。

东陵垂眸扫过城中满目狼藉,对自己一手酿成的局面,竟是半点波澜也无。她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向李胤湳:“七皇子此刻,怕是想骂我了吧?”

李胤湳闻言,险些气结。她竟还有脸问!他沉声道:“恕李某直言,将军此举太过鲁莽。独闯敌营这般凶险事,稍有不慎,你……便再也回不来了。”

他目光落在东陵身上,见她满脸毫不在意,一身衣衫染了尘灰,左颊沾着纵火后的黑痕,发髻散乱,耳坠也失了一只,分明是狼狈至极的模样,他的视线却偏偏无法移开。

不得不说,此女当真大胆有魄,智计卓绝,遇事更是冷静沉着得可怕。她就像一头蛰伏的狩猎雄狮,镜城便是她锁定的猎物,出手快、准、狠,一气呵成。饶是他运筹多年,也绝无可能做到这般不伤一兵一卒,便打开镜城城门。”

“将军千金之躯,东陵国定有无数人盼着你凯旋,莫要叫他们伤心。”话锋一转,李胤湳眼底浮起几分真切的敬佩,“不过将军胆识魄力,绝非寻常人所能及,李某佩服。此番不仅解了我军粮草的燃眉之急,更重创敌军补给,我军更是毫发无损——这等手笔,我自问万万不及。将军大义,李某替联军谢过。”

说罢,他对着东陵郑重其事地深深一揖。

东陵望着他,眸色微动。她原以为他定会追问那奇毒的来历,要知道那毒世间罕见,便是她要用,也需借助特殊法门,若非万不得已,绝不会轻易动用。

“阿嚏——”

一阵朔风卷着寒意掠过,东陵身子微微一颤。她先前扮作舞姬混入敌营,身上只着一袭轻薄舞衣,此刻连鞋子都未穿。城门口空旷无遮,冷风直往骨缝里钻,冻得她指尖泛白。

李胤湳见状,连忙解下身上的大氅,递到她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将军若不嫌弃,便披上暖暖身子吧。夜里寒凉,莫要冻坏了。”

目光触及她赤着的双足,他又补充道:“雷神我一并带来了,你先上马。我这里备着伤药,正好给你处理伤口。”说罢,便扬声唤人将战马牵来。

那匹名为雷神的骏马一见到东陵,立刻兴奋地扬颈嘶鸣,迈着蹄子快步凑上前,脑袋在她身上轻轻蹭着,鼻尖不住地嗅闻,似是在检查她是否受伤。待嗅到她衣衫上淡淡的血腥味,它当即焦躁起来,前蹄连连刨着地面,发出不满的低吼。

东陵抬手轻抚着雷神的鬃毛,声音放柔,像哄孩子一般:“好了好了,下次一定带你一起,别生气了。我没穿鞋,实在太冷,你先安分些,好不好?”

雷神似是听懂了她的话,立刻安静下来,温顺地低下头,等着主人翻身上马。果真是一匹通灵神驹!

他伸手扶了东陵一把,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衣袖,心头竟莫名一紧。助她翻上雷神马背时,目光无意间扫过她赤着的脚踝,沾着沙尘却依旧莹润,竟比他见过的最上等的羊脂玉还要细腻。

自己翻身上马时,指尖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僵硬。从行囊取出纱布与药包,指尖竟微微发紧,他清了清嗓子,才压下那丝异样:“左手抬起来,我给你上药。”

东陵依言递过手来,那只手悬在半空,肤色白得晃眼,几处细小的划伤嵌在雪色肌肤上,格外扎眼。李胤湳垂首,指尖刚触到她的皮肤,便像被烫到一般顿了顿——软、滑,带着女子独有的微凉,与他常年握枪磨出厚茧的掌心截然不同。

这是他第一次给女子上药。

往日在军营,见惯了糙汉的伤痕累累,上药时向来干脆利落,可此刻对着这双纤细白皙的手,他竟不知该如何用力。指尖小心翼翼避开血痂,动作放得极轻,生怕稍一用力便弄疼了她。

鼻间隐约飘来她身上淡淡的异香,混杂着硝烟与尘土的气息,竟奇异地让人安心。他不敢抬眸,只盯着那道伤口,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心底莫名窜起一股燥热。

她这般张扬狠厉,杀人时眼都不眨,手可偏偏生得这般软嫩,像是碰不得的珍宝。这般反差,让他心头莫名一动,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能得七皇子亲手上药,若是叫京中的贵女们知晓了,怕是要拈酸吃醋,把我记恨上了吧?”东陵的打趣声在耳畔响起,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李胤湳抬眸斜睨她一眼,撞进她眼尾上挑的凤眸里,那眸中带着戏谑,却又亮得惊人。他迅速移开目光,指尖缠纱布的动作快了几分,声音依旧淡淡的,却掩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哑:“我已有五年未曾回京,怕是京中的名门闺秀,早把我这个人忘干净了。”

话音落,纱布恰好缠完。他松了手,指尖却似还残留着她皮肤的微凉触感,挥之不去。

“怎会?”东陵挑眉,笑意更深,“单凭七皇子这副容貌,便足够叫人念念不忘。怕是京中那些小姐们,早都翘首以盼,等着殿下得胜归来呢。”

正说着话,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与甲胄碰撞的脆响。

李胤湳抬眼望去,只见龙甲军将士们身披玄甲,列队策马而来,为首的将领手中高举着一面猩红的军旗,在朔风里猎猎作响。将士们马鞍两侧捆着鼓鼓囊囊的粮袋,背后斜挎着成捆的干草,便是寻常亲兵的马背上,也都挂满了物资,沉甸甸的行囊随着马蹄起伏,晃出一片利落的寒光。

“殿下!”将领翻身下马,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如钟,“城中辎重粮草已尽数搬运,带不走的物资也已焚烧殆尽,火光十里可见!末将等巡查四周,并无百姓阻拦,亦无敌军踪迹!”

李胤湳颔首,指尖轻轻替东陵缠好最后一圈纱布,语气沉稳:“做得好。传令下去,全军集结,即刻回营,沿来路撤离,不得有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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