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遥见他一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小嘴一张，就开始扒拉扒拉道：“你最初救我，说是为了云大哥的心愿，结果就一走了之，那后来为什么又偷偷跟着我，看我和流寇打得你死我活，才出现救我？这难道不是反复无常？要走就走，要留就留，我楼遥也不会逼迫你什么！可后来，明明是你自己说，要让四皇子帮忙，带我们进城，你倒好，又把我一个人撂那，什么也不说清楚，就自己一个人偷跑去劫法场！这难道不是莫名其妙？！”

楚宁还是头一次见她如此牙尖嘴利的一面，说起话来不带停的，吐字又快又清晰，显然这些不满早就憋在她心里很久了，否则也不会这般一股脑流畅地说出来！

他也是没想到，自己的行为在对方眼里，竟如此曲折难以理解……但，他本来就是抱有目的接近她，这些事情的个中缘由，他如何能向她解释清楚？

她说他摞下她不管，究其根本原因，是因为他和四皇子，根本没办法同时出现在她面前！却不成想叫她生出如此怨气！

也因此，这场争吵注定是他落了下风，半响，都找不出词来反驳。

但是，楚宁怎肯服气？回过神来，反唇相讥道：“我要如何行事我自有理由，你又好到哪里去？你找信世子，到底是想要替江南七侠平反冤案，还是去谈情说爱？”

此话一出，不止楼遥，连楚宁自己都怔了一下，想是为了挽回什么，又皱眉补了一句：“你和他的事我不关心，我只是见不得有人打着江南七侠的幌子去攀龙附凤！”

话音落，四周寂静了会，楚宁又自悔失言，眼前的人失落地后退了半步，看着他的目光也不再友善，甚至带了几分失望。

可她又有什么好对他失望的？他难道说错了么？距离法场的凶险才不过两个时辰，她先是被兵部尚书掳走，转头就和信世子纠缠不清！

这个女子，到底又是靠什么在他们之间周旋？！

何况，还有个云申……

楼遥自是不知他心中的千肠百转，漠然地从怀中取出那方雪白的锦帕，握在手中淡淡道：“我本以为你只是不善言辞，但本心为善，所以我方才见你不高兴，才会关心你，但我现在发现，你根本不需要旁人的关心。何况，在你心里，我如此不堪。这方锦帕，是你第二次救我遗落的，我知晓你爱干净，所以洗干净了收着，放在身上也只是为了提醒自己，莫要忘记你的恩情。如今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既然如此，道不同，不相为谋！”

说罢，毫不留情地扔了手里的雪帕，决然离去。

楚宁猛然转身，死死盯着那抹愈来愈远的背影，内心一阵翻江倒海，连他自己也分辨不清，此刻是愤怒多一些，还是恼恨多一些，亦或者……

他俯身弯腰，想去捡起那方雪帕，修长的指尖在即将触碰时，又迟疑地弯曲了回来。

只是一方脏过的锦帕，沾染过旁人的血迹，哪怕洗干净了，他也从来不会再要。

更何况，这已是她丢弃的东西。

他愣神的功夫，凉风已经将地上的雪帕吹跑了，几乎是下意识地追去，那雪帕轻飘飘地落在了前面的泥草地上，他正要走去捡回，一双苍老的手却比他更快一步捡起。

他不悦抬眸，却入目一张和蔼的面容，老者笑眯眯地看着他，对他摇晃了下手中的雪帕：“要这个？”

楚宁愕然道：“师傅？！”

左凫捋着白须笑呵呵道：“好徒儿，别来无恙啊。”他望了望她身后，笑道：“方才那个小姑娘，是你相好？”

楚宁更加错愕，更不知道他老人家在暗中偷看了多久，他抿起唇，冷声道：“你怎么在这？”

世人都以为他是个行踪不定浪迹天涯的侠客，殊不知眼前这位老者，才是真真正正飘忽不定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