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的确是一时兴起,见这扳指合心意,才主动参加了外爷举办的弓箭比试。
同辈之中,亦有善箭艺之人,为了夺下这份头彩,只能多费了些力,将弦崩到极点,手指勒出了血口,才让箭矢更快一步射穿了靶心。
也因此,落下了一道浅痕。
世人说的不错,信世子出身尊贵,权势地位自出生起便应有尽有,便是不属于自己的,也能用尽筹谋抢回来。
但……她待他,却是越发疏远和谨慎了。
不过一个吻,一个浅薄的吻,就将她推到如此地步,连一个刚见面的兵部尚书要靠近她,都比他来得冠冕堂皇。
周宁邕慢慢闭上了眼,压下心底的喧嚣,连同那些可怕的欲望,扭曲的情绪,也一并压了下去。
他不能让自己变得和母亲一样,歇斯底里,面目可怖。
他还有耐心,可以一点一点来……
他拿过一旁的诏书,再次打开,上边竟是一片空白,唯余左下角有一处天子玺印。
他看第一眼时,便知晓的了天子的用意。
天子到底还是主杀伐,心里还是想借山匪的手,除了江南义侠团,以绝后患。
只是,尚也留有余地,却将选择权交在了他手中。
周宁邕将诏书铺在书案上,提笔蘸墨,没有丝毫犹豫,写下了赦免江南义侠团的诏文。
或许从前,他亦会主张先让江南义侠团和山匪斗个两败俱伤,再趁机不费吹灰之力坐收渔利,但因为有某个人在,他便不会再有第二个选择。
因着楼遥是和云申同坐一辆马车来的,此时回去,自然也是同坐一辆。云申就在车上等着她,见她这么快就出来了,讶然道:“我还以为要多等你一会呢。”
楼遥嘿嘿一笑,坐到他对面:“我怎么好意思让云大哥多等我呢?”
云申就笑了笑,便道:“小七你……是怎么和信世子相识的?”
楼遥一怔,回忆道:“也是运镖的路上,碰巧遇上了。当时他被人刺杀,我顺手救下,就认识了。”
云申就道:“哦,这样啊,也是缘分……不过我看你们挺熟的,信世子待你也不一般。”
楼遥蹙起了眉,好一会没答上话,云申观察了会她的反应,笑道:“我就随口一说,小七别放心上,毕竟这也是你和信世子之间的私事嘛。”
这几日楼遥待在云间山庄,成日倒也过得潇洒,和老三老五时不时切磋切磋,偶尔也会和老四徐凝儿去泡泡温泉什么的,相处都十分融洽,大家伙一开始还会问两句信世子的事,楼遥也是这样两句糊弄过去。久了就看出她不太乐意提及信世子,也就没人问了。
楼遥听云申这样说,面色掠过一丝心虚,道:“和世子爷……算是朋友吧。”
朋友?云申心下失笑,那位世子爷怎么看怎么也不像是把她当朋友了,不过看破不戳破,只打趣道:“那世子爷看着好说话,实则自负高傲,能和他称上朋友,也算是桩幸事了。”
楼遥听了这话,仔细回想了下,不禁有些茫然。世子爷明明是她见过最温和可亲的权贵之人了,可为何身边的人却都不这样认为?
阿棉一开始惧他,后来甚至有些讨厌他,连云大哥也说世子爷不好接触,可她为何从来没有这样的感受?有什么在脑海里一闪而过,转瞬即逝,快得她几乎抓不住。
云申又说起:“对了,你这几日可有给家里捎信报平安?”
楼遥偷跑出来这事,没有隐瞒他们,听见这话,一拍脑门,道:“哎呀,我给忘了!云大哥,等会回去你一定记得提醒我!”
云申就笑着点头应下。
回到云间山庄,楼遥就马不停蹄地写了封潦草的家书,大致意思就是:我在晏城很好,勿念。随后交付给了云申,托他寄出。
夜里,楼遥已宽衣准备歇下,门外却响起了云申的声音:“小七,你睡了吗?”
楼遥疑惑,这么晚了,云大哥来找她有何事?莫不是有关剿匪的?这么一想,披上了外衣去开了门,就见云申提着食盒对她笑道:“这是平安酒,这不明日就要去剿匪了,我特意给你备的。”
楼遥便让人进了屋,云申揭开盒盖,从里面取出一盏酒壶和一只酒盏,行云流水地倒了一盏酒,那酒还冒着热气。
楼遥就新奇道:“平安酒?喝了就一定会平安?”
云申道:“嗯,至少图个吉利,相传边关战士上战场前,都会喝上这一杯平安酒呢。”
楼遥就点了点头,这大晚上也难为云大哥一片心意,便接过酒盏尝了一口,味道竟然不如寻常的酒辛辣,反而透着一丝甜,不由笑道:“这酒味道还真是奇特。”
云申微微一笑,眼底暗光浮动,声音十分温和:“嗯,里面加了果酿,快喝了吧。”
楼遥就一仰而进,一股暖流入胃,连带着丹田都有些发热,她讶异一瞬,便笑道:“多谢云大哥!”
云申就将酒盏放回食盒,道:“那你早些休息。”
“嗯!”
云申从房间出来,带上身后的门,脸上春风般的笑意顿时消散无踪,望着手里的食盒,轻叹了口气。
只希望,万事顺利,这盏酒的作用……永远也不会发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