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却是苟衍之诧异地看了眼她,又看了看周宁邕,世子爷只神情淡淡地坐着,谁也不看。
云申就笑道:“那便好,既如此,不如就商议一下如何攻进江龙寨吧。”沉吟了会,才道:“世子爷的那副舆图我们几个研究了几日,卧骏山山势复杂,但有几处要寨却十分容易攻下,我建议我们将兵力分散,分而治之,再各个击破。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苟衍之疑惑:“什么舆图,本官怎么没见过?”
周宁邕却没解释,只道:“我们兵力六千,加上江南义侠团三千,甚至不足一万,若是分而治之,不仅不能堵住江龙寨的出路,反而兵力分散,极容易被反扑,落得和洵王一个下场。”
云申苦笑了会,道:“行商我懂,这行兵打仗,我是一窍不通……但听世子调遣。”
苟衍之就蹙眉道:“本官懂啊!来,给本官看看舆图!”
“没带。”云申无奈微笑道,谁知道世子爷只有一份舆图,还那么随意地丢在了山庄。
苟衍之有些无语,周宁邕便淡淡道:“擒贼先擒王,请苟大人先带六千甲士攻击游击边寨,与江龙寨二当家褚遇里应外合,江南义侠团埋伏主寨,活捉独眼李,或就地格杀,群龙无首,江龙寨自然瓦解。”
“江龙寨二当家褚遇?”云申惊了会,便惊奇道:“听说那褚遇可是为江龙寨立下不少功劳,竟也能为世子所用?!”
周宁邕冷淡地笑了笑:“各取所需。”
云申只觉自己越发看不透这个男子了,事情倒是谈得差不多了,便起身拱手辞别:“既如此,那我们就先回去了。那份舆图,待我回去后,会立刻差人送于尚书大人。”
楼遥便也起了身,左右计策世子爷都已经想好了,路也铺好了,他们只需要听令行事便可,如此一想,还真是世子爷行事一惯有的风格。
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和上次一样,对她隐藏了一半。
想到这里,楼遥就想留下来问问他,便对云申道:“云大哥,你先回去,我有点私事要问世子爷。”
“哦?私事?”云申揶揄道,眸光忽而变得促狭。
楼遥神色闪躲了几分,道:“哎呀,我很快的,你先在车上等我。”
云申就善解人意点了点头:“也罢。”说着,想起什么,便对一旁看戏的苟衍之笑道:“苟大人,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了,不如到我山庄小叙一番?”
苟衍之哪里听不出来他这是要他腾出空间来?可他向来看热闹不嫌事大,笑道:“本官可不想去那地儿,没什么好的回忆。”
说罢,坐着不走了,楼遥当即不乐意了,板着脸很严肃道:“这位大人,我和世子爷聊的是私事,请你回避!”
苟衍之长眉一挑:“不是私事我就走了!”
楼遥压着怒意:“堂堂兵部尚书,怎么还有喜好听人私事的癖好?!是不是还想再打一架?!”
苟衍之一听,笑得可欢了:“再打?你还真是个不服输的,若本官打赢了,你就肯让我留下来听了?”
楼遥差点就被激将得答应了,这时,一道十分冰冷的声音响起:“苟大人,请回避。”
苟衍之这才扫了眼周宁邕,这位京中得天独厚的世子爷,无论是家世相貌品行,都一等一完美的男子,京中不知多少贵女芳心暗许,可听言,他一向待人克己复礼,女子尤胜,至今未娶妻未纳一妾。
但现在,却似乎要和眼前这个脾气火爆的姑娘独处?
苟衍之敏锐觉察出二人应该是早有相识,顿觉有趣,但也知分寸,勾了勾嘴唇,离去前还颇为挑衅地看了眼楼遥:“你叫什么名字,我叫苟衍之,下次再战,如何?”
楼遥又是蹭蹭火气往上冒,冷哼道:“楼遥!等着吧!”
苟衍之心里也腾起了一股战火,似乎很是期待和她再打一架,嘴角的笑容愈大,慢悠悠地离去了。
人一走,楼遥就散了一半的火气,却是对着周宁邕习以为常地吐槽道:“世子爷,这人太无赖了,这样也能当上兵部尚书吗?我还以为当官的都成日板着个脸呢,怎么说也得四五十岁年纪,这个苟……苟衍之?还挺年轻……”
她喋喋不休地说着,回过头来时,却见对方脸上一丝笑意也无,只沉着一双黝黑的眼眸,光是这样静默地盯着她,楼遥顿时哑然,只好先默默坐下来,坐姿是从未有过的拘谨和规矩。
周宁邕便温声询问:“怎么不继续说了?”
这般温柔的语调,楼遥更觉瘆人,一别数月,几乎都要忘记了这种恐惧,一句话一个眼神,又让她彻底想了起来,立时如坐针毡。
她干笑道:“说、说完了。”
周宁邕又轻声问:“不是要说私事么?”
楼遥就斟酌道:“世子爷,这次可还有额外的计划?”
周宁邕眸色微变:“这就是你要说的私事?”
楼遥迟疑了看了眼他,点了点头,对方沉默了下来,好半响,发出一声自嘲般的轻笑,宛如玉环相击,十分动听悦耳,可楼遥却听得毛骨悚然。
明明世子爷开心时候的笑声和现在也没什么差别,一样的好听,但是,她就是莫名能感知到对方压抑的愤怒,让她惶恐,让她迷惑。
他微微一笑,幽潭似的眼眸泛起波漾:“没有。”
楼遥就忙不迭地起身:“那好,那我先回去了。”
说罢,片刻不带犹豫地离去了。
她如今是越发不能和世子爷独处了。
房间陷入了沉寂,周宁邕慢慢收回了视线,垂着长黑的眼睫,去抚弄着右手拇指上的那枚玉扳指。花纹古朴内敛,色泽润白温润,戴了好些年,已然习惯了。
他将扳指从拇指上摘下,看着指腹内侧的愈合多年的浅浅伤疤,有些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