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遥来到世子房间外,透过花窗,便见里边光亮十分微弱,叩门三声,里边便响起熟悉而冷淡的声音:“进。”
她推开门,便见室内光线昏暗,隐约可见书案前那斜倚浅寐的男子。穿堂寒风一涌而入,冻得她打了个冷嚏,便赶忙将门合上,道:“世子爷,屋内只点了一盏灯么?”
不远处响起男子的略微低哑的声音:“嗯,过来。”
楼遥总觉气氛不对,对方的声线似乎也有些变化,不同于往日的温和,反而透着说不出的森冷寒意。
她便原地没动,踌躇道:“世子爷,我的药在哪里?”
对方低低轻笑了声,道:“站这般远做什么?药温在炉子上,你不过来,如何喝?”
楼遥这才看清,世子旁边摆着一鼎瑞兽纹的三足温药炉。
见她迟迟未动,周宁邕也不着急,慢条斯理地撩起一卷袖摆,取来一只早备好的白玉碗,揭开药炉盖,苦涩的药香瞬间飘满了屋。他慢悠悠地舀着药,道:“这药你午膳过后便该服了,生生拖到了现在。”
昏暗的光线下,只有世子那一圈隐隐有微弱的暖光,映照出男子精致斯文的模样,一举一动都十分优雅,赏心悦目地仿佛舀的不是发苦的药汁,而是天上的琼浆玉露。
楼遥哪里见过这阵仗?当即几分痴在原地。
“哐当——”
伴随着男子的轻嘶声,一只玉勺落地,顷刻四分五裂。
楼遥回过神来,忙跑过去,俯身抓起男子的右手,果见手背被烫伤了一片,她蹙眉道:“怎么烫着了?”
“不小心碰上了炉壁,不碍事。”男子盯着她的脸,漫不经心道。
”怎么可能不碍事!”
这温药炉为了一直保持药的温度,外层里边都是烧得滚烫的炭,轻轻碰一下就会被烫伤,眼见这从来不沾阳春水的手,手背一片通红,楼遥就急道:“你让阿照打盆冰水来,我去药堂买些烫伤药。”
她抽身欲走,反被男子握住了手,温热的掌心将她的手指尽数紧握,她一愣,回头望去,却见对方只眉眼浅淡,拉着她坐到旁边的蒲团。她不解:“世子爷?”
周宁邕极慢地松开手中纤细的柔荑,端起白玉碗,里边盛着半碗黑糊糊的药汁,道:“不急,先把药喝了。”
楼遥皱起眉:“这怎么行?烫伤不处理,很疼的。”
周宁邕舀起一小勺的药,竟是喂到姑娘嘴边,神色淡淡:“先喝药。”
楼遥惊得瞪圆了眼,忽地,眼前男子微微露出一抹笑,温和,带着极强的蛊惑意味,几乎轻言慢语:“来,凉了会更苦。”
楼遥不知所措,微微低头一张嘴,飞快地将嘴边的这勺药汁吸溜了个干净,苦津津的味道溢满唇腔,脸都皱成了一团。
耳畔又响起一道愉悦又诡异的轻笑,楼遥寒毛倒竖,刚张了嘴,一粒甜蜜饯就被塞入口中,呆呆地咀嚼两口,甜腻瞬间化解了药带来的苦味。
刚将蜜饯吞入腹,一勺药又喂到了嘴边,迟疑了会,还是乖乖喝了。
不知为何,总觉得今日的世子爷,好像非常可怕。
明明笑容那样温和,眼底却像掀起了狂风暴雨,一边压抑,一边翻涌,压抑着那些她根本看不懂的情绪。
她心中五味杂陈,怎么今个儿,一个个都这般稀奇古怪?
一勺药一口蜜饯地喂着,就这么半碗药,明明一口闷的事,世子爷偏偏喂了快一刻钟,竟还没见底。
楼遥简直如坐针毡。
就在男子舀起最后一勺药汁时,他突然慢悠悠道:“这药须煎两个时辰,卯时起我便令人煎煮。午后用完膳应当刚好服药。”
楼遥灵光一闪,原来如此!她忙道:“所以世子爷是生气,我没能按时服药,辜负了世子爷的一片好心?”
周宁邕只继续道:“我从午后,便令人将药温在这炉里。等到日落西山,烛灯燃尽。”
楼遥恍然大悟,难怪室内只剩了一盏灯,原来世子爷等了她一天一夜,顿时心生愧意:“世子爷,我不知晓这药的事,不然我定然先喝了药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