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江城他熟门熟路,不消两刻钟,就把江城医术最好的大夫给拽了过来。
还不等大夫喘口气,就又被人拽去了锦帐纱幔前。大夫实在忍无可忍,正要训斥两句,自己是来救人的不是来送命的,让他歇会儿不成吗?可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漆黑冰冷的黑眸,无形的威压叫他瞬间偃旗息鼓。
他心道,得,得,又是一出英雄救美的戏!他这个做大夫的,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拿起姑娘的手准备号脉,却见对方这只手心竟也满是干涸血迹,他不动声色地先诊了脉,才捋须道:“嗯……小问题,这软筋香中的不深,待老夫开一帖方子,喝了能促进排毒,约莫三日便可大好了。”
闻言,赵京衡率先松了口气:“没事就好了。”
大夫起身开了方子,最后才将一瓶金创药放在桌上,道:“姑娘手掌被利器割伤,这几日注意不要碰水,及时换药。”
赵京衡一边付了诊金,一边惊道:“手?!”
大夫收了诊银沉吟一声,就急匆匆地离去了。赵京衡这才回神想去看望楼遥,却见床榻边缘,早有人霸占那里,垂眸拿着楼遥受伤的手细细检查。
赵京衡当场不乐意了,正要冲上去抢位置,还没靠近就又被吩咐道:“去打盆清水。”
“哦。”
他下意识地应了声,刚抬了半步脚,又想起自己凭什么这么听他的话?再说了,为什么不是他去打水,而是自己去?
他收回步子,怒道:“不是,你……”
周宁邕抬眸看了他一眼,只一眼,就叫赵京衡失了语。
倒不是他这一眼有多危险,而是,他竟然从这个从来从容不迫,好似天塌下来都不会皱一丝一毫眉头的表弟眼中,看到了愤怒,还有一丝难以言述的……紧张。
愤怒?紧张?
如此生动的情绪,他竟然也会有?
那个曾经差点被自己亲生母亲掐死都能波澜不惊的人,竟然也会有这种情绪?
真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赵京衡失神地走出房屋,却没有再亲力亲为,而是交给了仆从去办。
“哗啦——”锦帕被人从水中捞起拧干,周宁邕一遍一遍地去擦拭楼遥脸上和脖子上的斑驳血迹,他的动作不算轻柔,仿佛只是执着将旁人的血迹从她身上抹干净。
直到女子的脸和脖颈都恢复了白皙,他才去处理对方手上的伤口,清理干净确认没有碎瓷后,才给人敷了金创药,并将手包扎好。
指尖再次轻划过女子的脸颊,落在她苍白的唇角。
深眸凝起幽不见底的漩涡,或许,他不应该将她卷入到风波之中,不该故意向她透露雪月楼的异常,否则她也不会执意追查贪银去向而深陷囹圄。
但……
阿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世子爷,怡红楼涉事人等尽数交给了江城县令。”
周宁邕收回指尖,冷道:“我不希望牵扯到她半分。”
阿照道:“世子放心,属下已经警告过县令,他知道该怎么做。还有赵棉姑娘也已接回驿馆,不过她闹着要见楼姑娘。”
周宁邕道:“打晕。”
“……是。”阿照已经听出世子语气中的不耐,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最后一桩事:“高福已被擒拿,暂时关押在县府大牢,静候世子爷审问。”
周宁邕再次扫了眼床上的女子,半响,道:“明日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