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遥蹲在这腿都麻了,两眼发懵,根本不懂他们到底在说什么,眼下终于听见有人叫自己,于是手上一扭动,眼前的墙面挪开,露出里面的暗室。
来时,只有一辆简朴的马车,回时,却是浩浩汤汤,华丽的马车,若干的随行侍卫,中间还运着那丢失的三万黄金。
柔软的软席铺满马车,四方是一排堆满书卷的架子,中间的小几上摆着精致的茶点,楼遥坐在蒲团上,却没心思感慨这马车的宽敞与明亮。
望着对面支着一只手假寐的男子,满腹疑问,但她到底是个藏不住事的,忍了会后就忍不住开口道:“世子爷。”
男子眼皮也不掀下:“嗯。”
“刚刚在四皇子府上,听四皇子说什么天子妄信谗言,求长生,要建什么飞月楼……这些,和你要借的黄金,有什么关系?”
马车内安静了会,男子才黑睫一颤睁开了眼,望着女子紧蹙的眉满目的疑惑,因略施粉黛的脸蛋而显得格外俏丽,沉吟一刻,才道:“今日你所见闻之事,不可外传,否则可能招来横祸。”
楼遥眉头蹙得越发紧,简直能夹死一只苍蝇了。她道:“所以天子借银,其实就是为了建飞月楼,对不对?”
见她追问到底,周宁邕想了想,索性道:“是。前几年边关战事频发,导致国库空虚,而今天子想要建造飞月楼,却不愿加重赋税,便只能向赵家借银。因数额庞大,为防有心之人拿来做文章,才秘密授任。”
不过虽说是密旨,但朝中势力错综复杂,眼线众多,知道内情的人,实则并不少。
楼遥冷哼道:“建了飞月楼,天子就能长生了?”
在面对议论天子所作所为的是非的问题上,周宁邕向来是缄默不答,却叫楼遥心生芥蒂,冷冷瞪着他:“江浙匪祸泛滥,百姓受苦,天子不管,却想着建什么飞月楼?难怪有句话叫上梁不正下梁歪,难怪那高甄敢养寇自重!难怪有些人,理所应当地罔顾百姓死活!”
这个‘有些人’,意有所指不要太明显。
她骂着骂着,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情颇为唾弃:“亏我帮你运货,亏我拼死救了你!早知道你借银是做混账事,我死都不会帮你去逼四皇子把黄金交出来的!”
周宁邕静静听她说,见她又一副怒意盈眸的模样,不知为何,又隐隐想笑。若是先前,他或许会懒于解释,任由对方随便怎么想,但现在,他却想和对方理论理论。
他淡淡道:“我为臣子,不过奉旨办事,何错之有?”
楼遥怒道:“那四皇子都可以想办法阻拦天子犯浑,你为什么不可以?天子做的,就一定是对的吗?”
周宁邕深深看她一眼:“此话,不可往外说。”
楼遥现在是横看竖看都看他不顺眼,鼻孔重重地哼出一声,颇有鄙夷之意。知她性子如此,周宁邕倒也不生气。
默了会,马车外便响起阿照的声音:“世子爷,到了。”
周宁邕便道:“楼姑娘,我此刻进宫复命,你且先在车上等我。”
楼遥想到什么,冷声道:“不用了,黄金的事情解决了,你的人情我也还清了,让阿照把我的马给我牵来,我要回禾城。”
周宁邕面色一顿,道:“我还未付姑娘酬金,此时身上未带银钱,还请楼姑娘等我处理完事后,将酬金付了,再走也不迟。”
楼遥一听,心里越发窝火,连咬牙说了好几声好,才道:“行,我就在这等你!”
本来楼遥想着还人情,不收酬金也无可厚非,可一想到人家干得也不是什么好事,自己还不知不觉同流合污了,就觉一肚子窝囊气!既然人家现要上赶着给钱,白花花的银子,她为什么还要拒绝?
周宁邕见她抱着胳膊憋着气地坐在原地,眼波微微一漾,不再多言,起身出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