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平稳地上了进京的官道,到了第二日的午时三刻,一辆朴实无华的车辆缓缓驶入京城城门。阿照并没有直奔信王府,而是驾车一路往偏僻的地方行去。
期间楼遥只好奇地掀开车窗一角,窥望了会京城繁闹的朱雀大街。宽敞的街道,华丽装横的商铺,车水马龙,来往多是衣着光鲜之人,街角甚至极少会有乞丐行乞。表面看上去,的确如周宁邕所说,只是比别的城镇繁华了些。
随着外边景象越发人烟稀少和荒凉,来到一间偏远寂静的宅院。
两人下了马车,楼遥望着上方的牌匾:芳菲苑。
她对周宁邕疑惑地问:“这是你家?”
阿照从旁解释:“楼姑娘,这是世子在外的别院。王府那边情况复杂,暂时先不回去。”
楼遥又是似懂非懂,不过大抵明白,这座宅院应是周宁邕的私宅。院外门庭落寞,一进院里,却又发现别有洞天,穿过一道道月门,便见庭院中景致清新典雅,两名打扫院子的仆人见着主人归家,立刻将孟管家请了出来。
孟管家先是从账房中急急忙忙地出来,见着周宁邕立刻弓腰行礼,恭敬道:“世子爷,您回来了。”又看见他身后跟进来那探头探脑的姑娘,心下一阵惊骇,面上却不露分毫。
阿照立刻吩咐道:“替爷和楼姑娘准备沐浴更衣。”
楼遥这才想起,她和周宁邕身上穿的还是那身粗布麻衣,她坦言道:“我就不用了,这身穿着也没什么不妥。”
周宁邕道:“楼姑娘,你可曾听过人靠衣装马靠鞍?”
楼遥迷茫地看着他:“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宁邕道:“一会你要和我去拜访一个人,穿着这样,可不行。”
楼遥突然想起马车上他说过的话,不禁戒心大起:“世子爷,你不会真要把我卖了数钱吧?”
一旁的孟管家眼观鼻鼻观心,似瞧出了些名堂,他们世子爷,还是头一遭带女人到这别院来,而且这女子,似乎言行很是不雅,比起他见惯了的那些京城豪门贵女简直相差了十万八千里,再有手里的那枪叫人一看便知,这小娘子是个练武之人。
只是不知,世子爷这趟出行,为何将这样的女子带了回来?
不过不管背后缘由如何,这都不是他一个仆人所该挖掘的事。
周宁邕浅笑道:“楼姑娘,在我的货找回之前,我没这个打算。”
找回之后就有了?楼遥总有种被狐狸盯上了的感觉,撇了撇嘴,只能先走一步算一步,跟着引路的仆人去了偏院的浴房。
一炷香之后,更衣完的世子爷坐在客厅等候,只着了一身简单的墨色常服,腰间系了一条玄色腰带,将窄实的腰线勾勒得十分赏心悦目。发丝也被尽数梳拢了上去,仅仅用了一只银冠冠发,显得越发清简而雅正,君子如玉。
阿照这时进来禀报:“世子爷,那位赵棉姑娘暗中跟了我们一整夜,似乎是因为太累,去了诚意客栈。”
周宁邕摆摆手,示意知晓了。
又过一盏茶的功夫,带楼遥去梳洗更衣的仆从回来了,她们的身后跟着一名身穿粉裳罗裙的女子,随着女子缓慢走近,便发现她浑身上下透露着不自然,似是那罗裙限制了她素日豪迈的步伐,叫她只能提着裙子小心翼翼挪步,否则一不小心就容易踩中裙摆而摔跤。
来到堂中央,一抬眸,竟是眉目含羞带怒,因着略施粉黛唇红嫣然,瞧着倒是一副欲语还休的羞怯模样。头发也被精心打理过,梳的是当下京中女子最时兴的发髻,上面用了莹润的珠钗作点缀,多了丝俏皮可爱之意。姑娘的腰被一条翠绿的腰带掐的盈盈一握,任谁来了,都只会觉得这是个弱柳扶风的美人。
而不会是个一枪就能搅得天翻地覆的悍娘子。
周宁邕紧紧盯着女子,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丝眉。
楼遥摸着自己高耸入云的发髻,十分不耐道:“我说世子爷,你把我打扮成这样,到底是何意?”
周宁邕放下手里的茶盏:“随我来。”
京城郊外,有一处比芳菲苑还要偏僻荒凉的府邸,门庭常年冷清,鲜少有人登门到此。
而这样一处府邸,却是当今四皇子周宁楚的居所。
按规矩,皇子只有在成年受封王之后,才可以出宫开府,但四皇子却是个例外。
因着年幼体弱,十分不得圣宠,在他还未及冠时,天子就随手将郊外这府邸赐给了他。四皇子从幼年时便迁居宫外,到了如今,四皇子的兄长都已封王开府,而他却仍旧还只是个皇子。
也不知是天子无心为他封爵还是有意冷落为之。
看守府门的侍卫正打着盹儿,反正这地儿是个连城里的乞丐都懒得光顾的地方。可今日却似乎有些不同,一辆简朴的马车在门前缓缓停了下来,清贵的男子牵着一名柔弱娇美的女子下了车。
侍卫不认识那女子,难道还不认识信王家的世子爷么?
忙揉了揉眼睛,就要进去通禀,周宁邕却牵着人目若旁人地跨过了四皇子府的门槛。
侍卫忙拦住道:“这不合规矩!信世子!”
周宁邕仿佛入自家院子般随性,冷睨他一眼:“本世子用你来教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