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楼盛在前院背着手焦虑地踱来踱去。自打从邢云那得知了楼遥这趟行程所发生的事情,还有那信世子的身份,他这心就没踏实过。本想叫女儿来自己屋里好好谈谈,却没想到又从赵棉口中得知,自己女儿竟和那信世子一道出去了!
这大晚上,孤男寡女……他这个做父亲的真没法安心。
等啊等,终于等到门口处踏进两道身影,瞧他们这说笑的神情,仿佛相处的很不错,老父亲瞬间警铃大作,两步冲上去,楼遥被他吓了一跳:“爹?”
楼盛板着一张老脸,冷冷扫了眼女儿,才对周宁邕拱手,还算谦和道:“信世子,今日是老夫多有得罪,向你赔礼了。”
楼遥道:“哎呀爹,我已经帮你道过歉了……”
“你住嘴!”楼盛瞪着她,楼遥又被吼懵了会,不知她家老爷子又发什么脾气,但楼盛却十分严肃地告诉她:“你先回自己屋去,爹有话要和信世子单独说。”
楼遥想辩驳什么,周宁邕已将手里提着的礼物交到了她手中,她顿时就想到阿棉定还在房中等她,便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先一步进了内院。
一边走一边疑惑,爹跟周宁邕能有什么话需要单独说?
楼盛将周宁邕请到了客厅,让人又奉了茶,周宁邕却只看了眼冒着热烟的茶盏没有立刻就饮,甚至没有率先询问,只老神在在地端坐着,一言不语。
楼盛站在一旁暗暗观察,就已察觉对方是何等心思深沉之人,分明知晓他来意不善,却还如此沉得住气,沉吟片刻,到底主动先开了口:“信世子,小女年纪轻,性子也有些莽撞冲动,若有得罪世子的地方,还请世子宽怀。”
周宁邕闻言,才笑道:“楼姑娘性格直爽,从来直言不讳,与她相处十分简单。倒是楼伯父你,还请有话直说。”
楼盛心惊胆战,他可不是女儿那般年轻气盛的年纪了,多年的风霜早已将他的棱角磨砺,深知权位之人绝非他们这些平头百姓可以沾惹的,忙弓腰道:“老夫实在担不起世子这声‘伯父’,只有一事相求。阿遥她年轻尚还缺乏历练,世子所运之物必然是极其贵重之物,阿遥尚不能担此重任,不如就让镖局里其他的人领队护送世子到京城去可行?世子放心,我行内大有武功不弱之人。”
周宁邕抚弄着右手食指上的玉扳指,笑道:“楼姑娘对我有相救之恩,她的性情我也清楚。天下武功不弱之人的确不少,可我信任的人唯有楼姑娘。楼伯父,我这样说,你可明白?”
楼盛面色霎时惨白,重重地叹了口气,还是想争取一番:“我知道,阿遥已经承诺世子,可……世子,老夫并不想我楼氏与朝廷的事沾上关系,更不想阿遥掺合进去,若是她遇到危险,我有何颜面面对我泉下的妻子啊!”
爱女心切,倒是人之常情,可任他说得如何悲恸,这位面冷心更冷的世子都不为所动,只起了身扶起这位父亲,一条青色的丝带从世子爷的手腕处垂落,楼盛浑身一震。
女儿的衣物首饰大多都是他这个父亲添置,他自然不会认不出这是谁的发带。
他掩下震惊的神色,试探地问:“世子手上这丝带,是我禾城哪家女儿送的?”
周宁邕如实道:“是楼姑娘的。”
楼盛的心瞬间凉了一大半:“这还是阿遥头一次送出礼彩……”
见楼父多想了,周宁邕却并未过多解释,楼盛便神情难辨地望着他,若非周宁邕扶着他的双臂,只怕他早就又拱手弯腰了。
他真切道:“世子身份尊贵,小女是万万不敢高攀。这凡间习俗也不过是些儿戏,世子请莫放在心上。既然世子打定主意叫阿遥护送,那……老夫也无可奈何,只请事成之后,世子与我小女桥归桥路归路,莫要再牵扯了。”
见楼父恨不得立马将他们划清关系,周宁邕不禁又觉好笑:“旁人恨不得送女儿嫁入高门显贵,借此飞黄腾达。楼伯父倒是不同寻常。”
楼盛叹道:“权贵之家多是非,阿遥的性子绝不适合。不瞒世子,老夫活到这把岁数早就不求名利了,只盼着女儿能平安顺遂一生,嫁个寻常人家安稳度日,便知足了。”
周宁邕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楼盛便道:“言尽于此,就不打扰世子休息了。”
说罢,转身离去,兜兜转转,还是满腹心事地来到了女儿的房间外,一阵踌躇徘徊。
直到楼遥从赵棉那哼着小曲回来,意外道:“爹?你怎么在这?和世子爷聊完了?”
楼盛皱眉道:“你不在房间,又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