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他长剑一指,“能追多远追多远!务必重创吕布主力!”
曹军全线追杀!
从昌邑到濮阳,一百五十里,尸横遍野。
吕布五万大军,能退回濮阳的,不足三万。粮草、军械、辎重,损失无数。更致命的是士气——此战之后,兖州境内,再无人敢小觑曹操。
而这一切,都始于乌巢那把火。
午时,战场已基本肃清。
曹操策马走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脸色却无半分喜色。
“主公,大胜啊,”夏侯惇兴奋道,“此战歼敌万余,俘获三千,缴获军械无数!吕布经此一败,三年内无力再犯兖州!”
曹操点头,却没说话。
他望向乌巢方向,那里仍有黑烟升起。
“李衍……有消息吗?”
郭嘉摇头:“已派三批斥候去乌巢方向查探,但尚未回报。”
曹操沉默。
他想起昨夜饯行时,李衍那句“若衍战死,请善待这五百兄弟的家人”。
当时他答应了。
现在想来,那更像是……遗言。
“主公,”郭嘉低声道,“李都尉吉人天相,或许……”
“或许还活着?”曹操苦笑,“奉孝,这话你自己信吗?”
郭嘉无言。
是啊,不信。
五百人闯三千人把守的粮仓,还能在重重埋伏中点着火,最后全身而退?这已经不是奇迹,是神话。
可曹操心里,却还存着一丝侥幸。
那个总是笑眯眯、总是说“马兄啊马兄”的年轻人,那个在洛阳破案、在青州守城、在白马血战、在延津断后的游侠……
不该就这么死了。
“加派斥候,”曹操转身,“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另外,传令全军——凡救得李衍者,赏千金,封亭侯。”
夏侯惇一愣:“主公,这赏赐是否太重……”
“重吗?”曹操看他一眼,“乌巢这把火,值不值千金?兖州这场胜,值不值一个亭侯?”
夏侯惇低头:“末将失言。”
曹操不再多说,策马回营。
一路上,他看见曹军士兵在打扫战场,收敛尸体。有曹军的,也有吕布军的。年轻的,年老的,脸上还带着惊恐或茫然的。
战争就是这样,无论胜败,死的都是人命。
“奉孝,”曹操忽然问,“你说朕……是不是太冷酷了?”
郭嘉一怔。
“明知是陷阱,还让李衍去。明知他可能回不来,还是下了命令。”曹操声音低沉,“为了兖州,为了大局,牺牲一个李衍,值得吗?”
郭嘉沉默良久,缓缓道:“主公,乱世之中,有些选择……不得不做。李都尉明白这一点,所以他去了。若重来一次,他依然会去。”
“为什么?”
“因为他是李衍,”郭嘉轻声道,“他不是为功名利禄而战,是为心中那份‘该做的事’而战。昌邑数万军民,兖州百万百姓,在他心中,比他自己的命重要。”
曹操勒住马,久久不语。
是啊,李衍就是这样的人。
所以他才珍贵。
所以失去他,才如此痛心。
“传令,”曹操深吸一口气,“在昌邑城外立碑,刻此战阵亡将士之名。首名……李衍。碑下无冢,待找到他,无论生死,再行安葬。”
“诺。”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战场上,一面“曹”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远处,乌巢的黑烟仍未散尽。
这一战,曹操赢了。
但他心里,却像是输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四、崔琰的朝堂胜利与李衍的死讯
十一月十五,许都尚书台。
崔琰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
从昨夜到现在,她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兖州大胜的消息传来,随之而来的是堆积如山的善后事务:抚恤阵亡将士、安置俘虏、调拨粮草安抚地方、追剿吕布残部……
每一件,都关乎千万人生死。
她不能错,也不敢错。
“小姐,喝口参汤吧。”阿沅端汤进来,心疼地看着她眼下的青黑。
崔琰接过,习惯性地用银针试毒——这是被下毒后养成的习惯。银针未变黑,她才放心喝下。
“荀令君那边有消息吗?”她问。
“有,刚刚送来,”阿沅递上一份密报,“杨彪、种拂、周忠三人,已被软禁府中。他们的家眷闹了一阵,但被荀令君压下去了。”
崔琰点头,眼中闪过冷光。
昨日,她收到荀彧密报:三位老臣与河北使者密会的证据确凿。她当机立断,以“通敌嫌疑”为由,软禁三人。
此举在朝中引起轩然大波。不少大臣上书抗议,说崔琰“专权擅断,迫害老臣”。
但她不在乎。
战时非常时期,非常手段。若让这三人继续捣乱,前线粮草供应出问题,死的就不是几个人,是几万、几十万人。
“还有一事,”阿沅低声道,“宫中张常侍又递了折子,弹劾您‘以女子之身干政,有违祖制’。这回……联名的大臣有十几个。”
崔琰冷笑:“让他们弹。等主公回朝,我倒要看看,是谁的脖子硬。”
她放下汤碗,走到窗前。
窗外,秋高气爽,落叶纷飞。
是个好天气。
可她的心,却沉甸甸的。
从昨天到现在,她收到了无数战报:乌巢火起、昌邑解围、吕布败退、曹操追杀……
唯独没有李衍的消息。
那个名字,在所有战报中,都只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都亭侯李衍率死士焚乌巢,功成。”
然后呢?
是生是死?是伤是残?
没人说。
她也不敢问。
怕一问,就得到最坏的消息。
“小姐,”阿沅小心翼翼道,“您……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崔琰摇头:“还有多少文书?”
“还有三十七份。”
“拿来吧。”
她重新坐回案前,提笔批阅。
字迹工整,条理清晰,仿佛那个可能已经战死沙场的人,与她毫无关系。
只有阿沅看见,小姐握笔的手,在微微颤抖。
批到第二十一份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传令兵冲进来,单膝跪地:“报——!兖州紧急军情!”
崔琰心头一跳,面上却平静:“讲。”
“主公已击溃吕布主力,斩敌万余,俘获三千!吕布率残部退守濮阳,兖州之围已解!”
“好,”崔琰点头,“还有吗?”
传令兵犹豫了一下,递上详细战报:“这是……阵亡将士名录。”
崔琰接过,展开。
厚厚一沓,密密麻麻的名字。
她的手指,缓缓划过。
张富贵,王铁柱,赵小虎……
一个个陌生的名字,背后是一个个破碎的家庭。
终于,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李衍。
后面跟着一行小字:“率五百死士焚乌巢,所部五百人生还者未及五十,李衍本人……失踪,疑已殉国。”
时间仿佛静止了。
崔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像。
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案上,墨汁污了绢帛。
阿沅吓得脸色发白:“小姐……”
崔琰没应。
她只是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缓缓将战报合上,放在一旁,拿起下一份文书——关于抚恤阵亡将士家属的章程。
提笔,蘸墨,继续批阅。
字迹依然工整,条理依然清晰。
仿佛刚才看到的那行字,与她无关。
“小姐……”阿沅声音发颤,“您……哭出来吧,别憋着……”
崔琰笔尖一顿。
一滴墨,滴在纸上,晕开。
她放下笔,缓缓起身,走到窗边。
背对阿沅,肩膀微微颤抖。
但没有哭声。
良久,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阿沅,去请荀令君来。抚恤章程需尽快落实,阵亡将士的家人,不能寒心。”
“小姐……”
“去。”
阿沅含泪退下。
门关上后,崔琰缓缓蹲下身,抱住膝盖。
没有哭,没有喊,只是紧紧咬着嘴唇,咬出了血。
手中,还攥着那半块玉环。
金丝镶嵌的裂痕,硌得掌心生疼。
“你说过……十年之约……”
她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你说过不会死……”
“骗子……”
窗外,秋风萧瑟,卷起落叶,簌簌作响。
像是在为谁送行。
半个时辰后,荀彧匆匆赶到。
他看见崔琰时,愣了一下。
眼前的女子,眼眶微红,但神色如常,甚至比往常更冷静。
“崔令君,您找我?”
“是,”崔琰将抚恤章程递给他,“荀令君看看,有无疏漏。”
荀彧接过,仔细看了一遍,点头:“很周全。只是……所需钱粮数额巨大,府库恐有不足。”
“那就从我的私产里出,”崔琰淡淡道,“我崔氏在清河还有三千亩田产,可尽数变卖。”
荀彧一惊:“令君,这……”
“阵亡将士为国捐躯,不能让他们的家人挨饿受冻,”崔琰抬眼看他,“荀令君,此事就拜托你了。另外,阵亡将士中有个叫李衍的,他无亲无故,但他的那份抚恤……请以他的名义,在昌邑城外设粥棚,施粥三年。”
荀彧心中一震。
他明白了。
崔琰在用这种方式,祭奠那个人。
“文若明白,”他郑重抱拳,“必不负所托。”
“还有一事,”崔琰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这是‘烛龙’可能渗透的官员名单,我已标注可疑之处。请荀令君暗中调查,但切勿打草惊蛇。”
荀彧接过,只见名单上密密麻麻,足有三十余人。每个名字后面,都有详细的疑点分析。
他心中骇然——崔琰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竟能整理出这么详尽的情报!
这女子,实在太可怕。
也……太可怜。
“荀令君还有事?”崔琰见他不动,问道。
“没、没事,”荀彧忙道,“文若这就去办。”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崔令君,李都尉的事……还请节哀。文若已令兖州各处搜寻,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崔琰身体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有劳荀令君。”
荀彧叹息一声,离去。
门关上后,崔琰缓缓坐回案前。
她看着那堆积如山的文书,忽然觉得,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权力、地位、家族的荣耀、天下的太平……
没有那个人在身边,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但她不能倒。
因为那个人用命换来的胜利,需要有人守护。
因为他牵挂的百姓,需要有人庇护。
因为他未完成的十年之约……她得替他完成。
“李衍,”她对着空气,轻声说,“你若真的死了……”
“我就用你的方式,继续走下去。”
“直到这乱世终结,直到天下太平。”
“然后……我去找你。”
窗外,夕阳西下,暮色四合。
许都的万家灯火,渐次亮起。
尚书台的烛火,一直亮到天明。
五、多线收束——生死未卜的黎明
十一月十六至二十,各方动向。
沼泽深处,废弃窝棚。
李衍的伤势在缓慢好转。
王二狗从沼泽里抓来的鱼,虽然腥味重,但好歹是蛋白质,能补充体力。草药虽然简陋,但止住了伤口感染。最幸运的是,那毒似乎没有蔓延——可能是“护心丹”起了作用,也可能是虎纹校尉箭上的毒本就不致命。
第五天,李衍已经能勉强坐起来了。
左臂依然不能动,骨折处肿胀发紫,看来是真的废了。右手力量恢复了一些,大概有之前的七成,但握刀时间稍长就会发抖。
武道巅峰,一去不返。
但他没时间伤感。
“马老三,追兵还有动静吗?”他问。
“昨天还有人在沼泽边晃悠,今天没了,”马老三道,“估计是撤了。”
李衍点头。曹操应该已经击败吕布,追兵自然要撤回濮阳。
“咱们也该走了,”他看向窝棚里的三十一人,“粮食还剩多少?”
“只够今天了。”
“那就今天走,”李衍咬牙,“扶我起来,咱们出沼泽。”
众人收拾行装,扶起重伤员,踏上归途。
沼泽小径难行,尤其是对伤员。走走停停,到黄昏时才走出沼泽边缘。
前方是一片荒原,远处可见村庄炊烟。
“去那个村子,”李衍道,“找点吃的,再打听消息。”
村子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
村民们见突然来了三十几个带伤的士兵,吓得关门闭户。只有一户人家开了门——是一对老夫妇,儿子战死了,家里只剩他们两人。
“军爷……要粮吗?”老头颤巍巍地问。
李衍摇头:“老人家,我们只想讨口水喝,再问问路。”
老头这才放心,将他们让进院子。
老妇人煮了粥,虽然稀,但热乎。三十一人分着喝了,总算恢复了些力气。
“老人家,最近可有什么消息?”李衍问。
老头叹气:“听说曹司空打赢了,吕布跑了。村里年轻人都被拉去当兵,死的死,伤的伤……造孽啊。”
“昌邑那边呢?”
“昌邑解围了,曹司空在那边驻扎。听说在找什么人,悬赏千金呢。”
李衍和马老三对视一眼。
“找谁?”
“好像是个姓李的将军,烧了乌巢那个。”
李衍心中一动。
曹操在找他。
还悬赏千金。
“多谢老人家,”他起身,“我们该走了。”
“军爷这就走?天快黑了……”
“不能再连累你们了,”李衍抱拳,“这点粮食,您留着。”
他让马老三留下一袋干粮——虽然不多,但已是他们全部。
离开村子,众人商议下一步。
“都尉,咱们去昌邑吗?”马老三问。
李衍想了想,摇头:“不,去许都。”
“为什么?”
“吕布虽败,但兖州还未完全安定。曹操要处理军务,咱们去了也是添乱。许都相对安全,而且……”他顿了顿,“我要查清楚‘烛龙’的事。”
虎纹校尉的身份,乌巢的埋伏,还有那个“羽林”烙印……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巨大的阴谋。
他必须查清楚。
“可都尉,你的伤……”
“死不了,”李衍咧嘴,“我命大。”
众人笑了。
是啊,能从乌巢火海里爬出来,能从沼泽绝地里走出来,还有什么能要他的命?
同一时间,濮阳,吕布府邸。
吕布脸色阴沉地坐在主位,下方是高顺、张辽、陈宫等人。
“三万大军,只剩两万。粮草军械,损失殆尽,”吕布咬牙切齿,“高顺,你怎么解释?”
高顺单膝跪地:“末将失职,愿受军法。”
“军法?”吕布冷笑,“砍了你的头,能让粮草回来吗?能让死去的兄弟活过来吗?”
陈宫忙劝:“温侯,此事也不能全怪高将军。乌巢布防已极严密,谁知那李衍如此悍勇,竟能突破重围,还斩了……”
“斩了谁?”吕布抬眼。
高顺低声道:“‘烛龙’派来协助的虎纹校尉,被李衍阵斩。”
吕布瞳孔一缩。
虎纹校尉,他听说过。据说是前汉羽林郎出身,刀法超一流,是“烛龙”的核心人物。
这样的人,竟被李衍杀了?
“那李衍呢?”吕布问。
“重伤逃入沼泽,末将派人追捕,但……没找到。”
“废物!”吕布拍案,“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你让我如何向‘烛龙’交代?!”
陈宫道:“温侯,眼下不是追究的时候。当务之急是重整旗鼓。曹操经此一胜,声势大涨,若不尽快联盟外援,恐被其各个击破。”
“外援?”吕布皱眉,“谁?”
“淮南袁术,”陈宫道,“袁公路早有称帝之心,若温侯与他联盟,南北夹击曹操,或有胜算。”
吕布沉思。
这时,门外传来通报:“报——!淮南使者到!”
吕布眼睛一亮:“请!”
使者进来,献上袁术的书信。信中,袁术以“盟友”相称,邀吕布共击曹操,许诺事成后共分中原。
吕布大喜,当即回信答应。
但他不知道,这使者,是刘烬安排的。
淮南,寿春,袁术府邸。
袁术看着吕布的回信,哈哈大笑。
“吕布匹夫,果然中计!”
谋士阎象忧心道:“主公,与吕布联盟固然好,但此时称帝……是否太早?”
“不早!”袁术眼中闪过狂热,“谶纬有云‘代汉者当涂高’,我字公路,正应‘涂’‘路’。此乃天意!”
“可是曹操刚胜吕布,士气正盛……”
“所以才要现在称帝!”袁术起身,张开双臂,“我要让天下人知道,汉室已亡,新朝当立!待我登基,以天子名义讨伐曹操,天下谁敢不从?”
阎象还想劝,但见袁术神色,知道劝不动了,只能叹息退下。
袁术不知道,那些“谶纬”,是刘烬派人散布的。
他也不知道,称帝这条路,是“烛龙”为他铺好的死路。
平原,刘备军营。
刘备看着兖州战报,久久不语。
“大哥,曹操赢了,”张飞闷声道,“李兄弟……失踪了。”
关羽抚髯:“生死未卜。”
“俺要去兖州找!”张飞起身。
“三弟!”刘备喝止,“现在去,等于告诉曹操咱们别有用心。再等等。”
“等什么?!”
“等徐州的消息,”刘备眼神深邃,“陶谦病重,徐州无主。这才是咱们的机会。”
正说着,简雍匆匆进来:“主公,徐州急报——陶谦病危,召麋竺、陈登托付后事,似有意将徐州让予主公!”
刘备眼睛一亮:“当真?”
“千真万确!”
刘备深吸一口气,看向关张:“二弟、三弟,准备一下,咱们……该去徐州了。”
“那李兄弟……”张飞犹豫。
“若他还活着,一定会来找我们,”刘备道,“若他死了……咱们替他完成未竟之事。”
“什么事?”
“在这乱世,护一方百姓安宁。”
许都,尚书台。
崔琰收到荀彧密报:兖州各处搜寻,未发现李衍尸体。有渔夫称,在沼泽边见过一群伤兵,往许都方向去了。
她心中重燃希望。
没找到尸体,就还有可能活着。
“阿沅,准备车马,”她起身,“我要出城。”
“小姐,去哪?”
“去兖州方向,”崔琰道,“沿路找。”
“可是小姐,朝中事务……”
“交给荀令君,”崔琰已经披上外袍,“有些事,比权力重要。”
她正要出门,又停下,从怀中取出那半块玉环,紧紧握住。
“李衍,你若敢死……”
“我追到黄泉,也要把你揪回来。”
昌邑城外,曹军大营。
曹操站在新立的纪念碑前,默默看着首行“李衍”二字。
碑下无冢,只有一坛酒。
“李卿,”曹操倒了一碗酒,洒在地上,“这一碗,敬你。兖州因你而安,百姓因你而活。”
又倒一碗:“这一碗,敬那五百兄弟。你们的名字,会刻在碑上,受后人香火。”
最后一碗,他举着,久久未洒。
“这一碗……等你回来喝。”
“你若回不来,朕每年今日,都来这里,倒一碗酒,直到朕死。”
身后,郭嘉低声道:“主公,有消息了。”
“说。”
“兖州各处未发现李都尉尸体。但有村民称,五日前见过三十几个伤兵,往许都方向去了。”
曹操眼睛一亮:“当真?”
“千真万确。”
曹操转身,大步回营。
“传令:派轻骑沿许都方向搜寻,务必找到李衍!另外,通知许都各城门,若有伤兵入城,立刻上报!”
“诺!”
曹操望向许都方向,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李衍啊李衍,你可千万……要活着。”
沼泽边缘,官道上。
李衍坐在路边石头上,看着渐暗的天色。
马老三等人去前面探路了,他在这里等。
左臂的伤还在疼,右手的力气还没完全恢复,浑身伤口结痂发痒。
但好歹,还活着。
“马兄啊马兄,”他对着踏雪说,“你说我这次回去,崔姑娘会不会骂我?”
踏雪蹭了蹭他。
“肯定会骂,骂我逞能,骂我不要命,”李衍笑了,“不过骂就骂吧,能活着挨骂,也是福气。”
他想起了乌巢那场火,想起了虎纹校尉那张脸,想起了沼泽里死去的兄弟。
也想起了许都那个人。
十年之约,才过去不到一年。
还有九年。
九年时间,够做很多事。
查清“烛龙”的阴谋,找到刘烬,阻止他的疯狂计划。
或许……还能在这乱世里,找到一条让百姓安宁的路。
“都尉!”马老三跑回来,气喘吁吁,“前面有个驿站,可以歇脚。另外……听说许都方向,崔令君出城了,好像在找什么人。”
李衍愣住。
崔琰……出城找他?
“走,”他起身,“去驿站,然后……回许都。”
“都尉,你的伤……”
“死不了,”李衍翻身上马,动作因伤痛而龇牙咧嘴,但眼神坚定,“有人等我回去,我不能让她等太久。”
踏雪嘶鸣,踏上官道。
夕阳将一人一马的影子拉得很长。
前方,是许都。
是那个在尚书台熬夜批阅文书、在深夜里握玉环低语、在朝堂上孤军奋战的女子。
也是他在这乱世里,最深的牵挂。
“驾!”
马蹄声响起,奔向暮色深处。
而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吕布与袁术联盟,刘备即将入主徐州,“烛龙”的阴谋继续推进……
乱世如棋,众生皆子。
但总有些人,不甘为子,要做执棋者。
哪怕遍体鳞伤,哪怕前路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