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火起乌巢——突袭与反伏击的血色丑时
十一月十四,丑时,乌巢粮仓西侧第三区。
李衍看着四周亮起的火把,心里第一个念头居然是:
“马兄啊马兄,你说我是不是该去买张彩票?这运气,每次都能精准踩进坑里。”
伏兵从四面八方涌来,至少五百人,弓弩手已拉满弓弦,箭尖在火光下闪着寒光。高顺站在二十步外,铁甲在火光照映下泛着冷光,那张刻板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像是猎手看见猎物入网的笑意。
“李衍,”高顺的声音平稳无波,“温侯有令,生擒者赏千金。你若束手就擒,我可保你不死。”
李衍咧嘴笑了,虽然左肩的伤口正汩汩冒血,染红了半边战袍。
“高将军客气了,”他握紧刀柄,“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站着生惯了,跪不下去。”
话音刚落,他猛地暴喝:“散!”
百名死士如炸开的烟花,瞬间向不同方向突围!这是李衍事先定好的预案:一旦中伏,绝不聚团,分散突围,能跑几个是几个!
高顺脸色一沉:“放箭!”
箭雨如蝗!
但李衍早料到这一手。他早已看准地形——粮囤之间堆着大量麻袋,是上好的掩体。一个翻滚躲到麻袋后,箭矢“夺夺夺”钉在麻袋上,离他最近的一支,只差三寸!
“王二狗!点火!”他嘶声喊道。
不远处,王二狗应了一声,甩手掷出三个火油罐!罐子在空中划过弧线,准确落在三个未点燃的粮囤上!
“轰——!”
火势暴涨!原本只有三处火点,瞬间变成六处!高温和浓烟席卷而来,高顺的伏兵顿时乱了阵脚!
“救火!先救火!”有军官大喊。
“不准救!”高顺厉喝,“先擒李衍!”
但火势不等人。秋干物燥,火油助燃,六个粮囤已成六座火炬,火舌舔舐夜空。更糟的是,风起了——西北风,火借风势,开始向其他粮囤蔓延!
李衍趁乱冲出,一刀劈翻两名拦路的士兵,身影如风,人未见形,刀光已闪耀四方!但他左肩有伤,单手使刀威力大减,只能且战且退。
“都尉!这边!”马老三带着十几个死士杀过来,护住他侧翼。
“其他兄弟呢?”李衍急问。
“四队都点火了!但损失惨重,怕是……”马老三没说下去。
李衍心头一沉。但他没时间伤感,因为更大的危机来了。
二十名黑衣弩手,不知何时已占据高处粮垛。他们不是吕布军,装束诡异,脸上戴着虎纹铁面,弩箭箭头发黑——淬了毒。
“烛龙”!
第一波毒箭射来,角度刁钻,专取要害!
李衍挥刀格挡,“叮叮”两声,磕飞两箭,但第三箭擦颈而过,划出一道血痕!伤口处传来麻木感——毒!
“石灰粉!”他大喝。
王二狗会意,从腰间掏出石灰包,奋力撒向高处!白色粉末弥漫,黑衣弩手视线受阻,第二波箭矢失了准头。
但真正的杀招,这时才出现。
一身材魁梧、面戴虎纹铁面的将领,持一把厚背大刀,从火光中缓步走出。他每走一步,地面似乎都在震动。不是夸张——这人真的极重,至少三百斤,但动作丝毫不显笨拙。
“李衍,”虎纹校尉的声音嘶哑难听,像砂纸磨铁,“某家等你多时了。”
李衍握紧刀柄,掌心出汗。
他能感觉到,这人……很强。比颜良强,比文丑强,甚至可能比夏侯惇还强。那股气势,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意。
“阁下是‘烛龙’哪位?”李衍试图拖延时间。
“将死之人,不必知晓。”虎纹校尉踏步,冲锋!
三百斤的体重,冲锋起来像一头战象!大刀抡圆,带着破风声,当头劈下!
李衍不敢硬接,侧身闪避。刀锋擦身而过,劈在地上,竟将青石板斩出一道深沟!
“好力气!”李衍心惊,但手上不停,反手一刀削向对方手腕——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虎纹校尉回刀格挡,“铛”一声巨响,火星四溅!李衍被震得连退三步,左肩伤口崩裂更甚,血如泉涌!
“都尉!”马老三想冲上来帮忙。
“别过来!”李衍咬牙,“你们对付其他人,这人……交给我。”
他知道,这种级别的对手,寻常士兵上去只是送死。
虎纹校尉似乎也认同这一点,他看都不看马老三等人,只盯着李衍:“能在某家刀下走过三招,你不错。可惜,今日必死。”
第二刀来了。
这一刀更狠,更毒,角度诡异,明明是从上劈下,中途却变向横扫,直取李衍腰腹!这是沙场刀法,但融合了江湖诡变!
李衍急退,刀锋擦着甲胄划过,留下一道深痕。他惊出一身冷汗——再慢半分,就是开膛破肚!
不能再退了。
身后是火海,身前是强敌。左右是高顺的伏兵,高处是“烛龙”的毒弩。
绝境。
但李衍忽然笑了。
“马兄啊马兄,”他对着空气说,“你说我是不是该谢谢他们?”
虎纹校尉一愣:“谢什么?”
“谢谢你们把我逼到绝路,”李衍抹了把脸上的血,“我这人吧,有个毛病——绝境里,反而能想通一些事。”
他想起了王越的教导:“刀法之极,不在招式繁复,在心意通明。”
想起了关羽白马坡那一刀:“刀出无悔,一往无前。”
想起了张延津的豪勇:“以力破巧,管他娘的什么招式!”
还想起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洛阳查案,青州守城,白马血战,延津断后……
“原来如此,”他喃喃自语,“我一直在学别人的刀,却忘了……刀是自己的。”
虎纹校尉皱眉,觉得这人在胡言乱语。但他不管,第三刀出手——这一刀,必杀!
刀光如匹练,封锁了李衍所有退路!
但李衍没退。
他动了。
不是闪避,不是格挡,是进步,出刀!
以伤换命?不,是以命搏一线生机!
他的刀,不再是王越的剑意,不再是关羽的决绝,不再是张飞的狂放。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刺——直取中宫,不管不顾!
“铛——!”
双刀相击,发出刺耳锐鸣!
虎纹校尉的大刀,竟被这一刺震得偏了三分!刀锋擦着李衍左臂划过,带起一蓬血花,但没伤到要害!
而李衍的刀,已刺破对方铁甲,入肉三寸!
“你……”虎纹校尉暴退,低头看着胸口的伤,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就是快,就是准,就是狠!
但更可怕的,是刀意——那种“我死也要拖你下地狱”的决绝!
“再来!”李衍嘶吼,主动进攻!
左臂废了就废了,右手还在!肩伤崩了就崩了,血还没流干!
刀光再起!
这一次,虎纹校尉不敢大意,全力迎战。两人在火海中厮杀,刀锋碰撞声如打铁,火星四溅!
第十招,李衍背上中了一刀,深可见骨。
第三十招,虎纹校尉左腿被划开,血流如注。
第一百招,两人都已浑身是伤,但战意更狂!
火越烧越大,其他粮囤也被点燃。整个乌巢成了一片火海,高温灼人,浓烟呛鼻。高顺的伏兵已顾不上围剿,纷纷救火逃命。
但李衍和虎纹校尉,仿佛置身另一个世界。
他们的眼中,只有对手,只有刀。
第二百招。
李衍的刀法越来越简练,越来越快。每一刀都直奔要害,没有任何多余动作。他忘了伤痛,忘了生死,甚至忘了自己是谁。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斩了此人!
虎纹校尉越打越心惊。他二十年前便是羽林郎中郎将,得王越指点,刀法已臻化境。隐姓埋名这二十年,更是苦练不辍,自信天下能接他三百招者,不超过十人。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伤重至此,竟能与他战到二百招不败!
甚至……隐隐压制!
“不可能!”虎纹校尉怒吼,大刀抡圆,使出了压箱底的绝技——“断岳”!
这一刀,他曾斩断过攻城车的木梁!
李衍眼中精光一闪。
就是此刻!
他不再格挡,不再闪避,而是踏步上前,刀尖向上,自下而上撩起!
以攻对攻,以命搏命!
“嗤——!”
刀锋入肉声。
虎纹校尉的大刀,停在李衍头顶三寸——再也劈不下去了。
因为李衍的刀,已从他下颌刺入,贯穿头颅!
时间仿佛静止。
虎纹校尉瞪大眼睛,眼中满是不解、不甘、不信。他想说什么,但喉咙被刀锋堵住,只发出“嗬嗬”的声音。
李衍抽刀。
虎纹校尉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片火星。
虎纹面具滚落,露出一张四十余岁、面容刚毅但扭曲的脸。额头上,有一处旧烙痕——“羽林”。
前汉羽林郎。
果然。
李衍拄着刀,大口喘气。左臂已完全失去知觉,右手虎口崩裂,浑身伤口都在流血。但他还站着。
“都尉!”马老三冲过来,扶住他。
“面具……带上,”李衍虚弱道,“这是证据……”
话未说完,异变再生!
剩余的“烛龙”死士,见首领战死,竟不退反进,纷纷点燃身上火油,扑向李衍!
自爆式袭击!
“保护都尉!”马老三嘶吼,带着仅存的二十几名死士挡在前面。
“轰——!轰——!”
接连的爆炸!火光冲天,气浪翻滚!
李衍被气浪掀飞,落入一座燃烧的粮囤中!火焰瞬间吞没了他!
“都尉——!”马老三目眦欲裂。
但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火中冲出——是李衍!他浑身着火,但手中抓着一面铁盾护住头脸,撞破燃烧的木墙滚了出来!
“水沟!”他嘶声喊道,滚向营边的排水沟。
“噗通”入水,火焰熄灭。
马老三等人冲过去,将他捞起。李衍已昏迷,浑身烧伤多处,最可怕的是左臂——被倒下的梁柱砸中,扭曲变形,骨裂声清晰可闻。
“走……”李衍昏迷前,吐出最后一个字。
马老三咬牙,背起李衍,对幸存的三十几名死士吼道:“撤!往沼泽撤!”
一行人冲向西侧,跳入壕沟,翻出营寨,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乌巢已成一片火海。
十区粮囤,尽数点燃。火光映红半边天,三十里外可见。
昌邑城头的曹仁,看见这火光,拔剑高呼:“主公奇袭得手!开城门!杀出去——!”
大战,正式打响。
二、火海突破——三百招斩虎纹与武道升华
同一时间,乌巢火海中,虎纹校尉的尸体旁。
高顺站在燃烧的粮囤前,脸色铁青。
他精心布置的陷阱,居然没能留住李衍。非但没留住,还被对方斩了“烛龙”的虎纹校尉,烧了所有粮草。
“将军,追吗?”副将问。
高顺望着西侧方向,那里是沼泽地。
“追,”他冷冷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李衍伤重,跑不远。”
“可是将军,温侯那边……”
“温侯那边,我去交代,”高顺翻身上马,“你带五百轻骑,追入沼泽。记住——若遇抵抗,格杀勿论。若擒得李衍……先别杀,我要亲自审。”
“诺!”
马蹄声响起,五百轻骑冲出营寨,追向沼泽。
高顺则调转马头,望向昌邑方向。
那里,杀声震天。
他知道,乌巢火起的那一刻,吕布就输了。
粮草被焚,军心必乱。曹操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李衍……”高顺喃喃,“你这一把火,烧掉了温侯三年的积累。”
他忽然有些佩服那个年轻人。
明知是陷阱,还敢往里跳。跳进去,还能杀出来。
这种人,要么收为己用,要么……尽早除掉。
沼泽中,马老三背着李衍,艰难前行。
三十几名死士,个个带伤。身后,追兵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王二狗,还有石灰吗?”马老三问。
“没了,都用完了。”王二狗喘着粗气。
“弩箭呢?”
“还剩十几支,但没火油了。”
马老三咬牙。他们逃出乌巢时太仓促,大部分装备都丢了。现在除了刀,几乎没什么像样的武器。
更要命的是,李衍伤势极重。
烧伤、刀伤、左臂骨折、失血过多,还中了毒。虽然昏迷前服下了关羽给的“护心丹”,但能撑多久,谁也不知道。
“马头儿,前面没路了!”前方探路的士兵回报。
马老三心头一沉。他们按李衍事先规划的路线走,但沼泽地形复杂,夜间更难辨认,很可能走岔了。
“找!找李都尉说的那条小径!”他吼道。
众人分散寻找,但时间不等人。追兵的马蹄声已到沼泽边缘,火把的光亮隐约可见。
“找到了!”王二狗忽然喊道,“这边有脚印!是咱们来时留下的!”
马老三大喜,背起李衍就往那边冲。
果然,一条隐秘小径出现在泥泞中。虽然难走,但勉强能通行。
“快!跟上!”
三十几人鱼贯而入,消失在沼泽深处。
追兵赶到沼泽边,副将勒马观望。
“将军,进不进?”
副将犹豫。沼泽地夜间凶险,他是知道的。但高顺下了死命令……
“分兵两队,一队绕道从北侧包抄,一队随我进沼泽!”他咬牙道,“务必找到李衍!”
“诺!”
一百骑下马,徒步进入沼泽。其余四百骑绕道向北。
但他们不知道,这条小径,是李衍精心挑选的——不是直路,是弯弯绕绕的迷阵。若无熟悉地形的人带路,进去容易,出来难。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进入沼泽的百人队就迷路了。更糟的是,有人陷入深泥,惨叫声在夜色中格外瘆人。
“撤!先撤出去!”副将慌了。
等他们狼狈退回沼泽边时,天色已微亮。
而马老三等人,早已不见踪影。
沼泽深处,一处隐蔽的土坡后。
马老三放下李衍,检查他的伤势。
烧伤主要集中在背部和大腿,虽然面积大,但不算太深——铁盾挡了一下,水沟又及时灭火。刀伤有七八处,最重的是左肩旧伤崩裂和背上那一刀深可见骨。左臂骨折,需要固定。毒……颈部的伤口已发黑,但蔓延速度似乎不快,可能是“护心丹”起了作用。
“得找地方藏起来,”马老三对众人说,“李都尉需要静养,咱们也需要处理伤口。”
“可这里是沼泽,哪有藏身之处?”王二狗愁眉苦脸。
“找找看,附近有没有废弃的窝棚,或者山洞。”
众人分头寻找。运气不错,王二狗在东北方向发现了一处渔家废弃的窝棚——很小,勉强能挤下十个人,但至少能挡风遮雨。
“就这里了,”马老三背起李衍,“其他人,在周围警戒,轮流休息。”
窝棚里,马老三给李衍处理伤口。
没有药,只能用沼泽里采来的草药捣碎敷上。骨折的左臂,用树枝和布条勉强固定。烧伤处,用干净的布蘸水擦拭。
忙完这些,天已大亮。
李衍还在昏迷,呼吸微弱,但平稳。
马老三瘫坐在一旁,这才感觉到自己身上的伤——左肋中了一箭,虽然不深,但流血不少。他咬牙拔了箭,撒上草药粉,用布条缠紧。
“马头儿,吃点东西。”王二狗递过来一块干粮。
马老三接过,咬了一口,硬得像石头。但他还是咽了下去——不吃,没力气。
“咱们还剩多少人?”他问。
王二狗清点了一下:“连你在内,三十一个。其中八个重伤,十三个轻伤,还能动的就十个。”
三十一人。
出发时五百人。
马老三闭上眼睛,胸口堵得慌。
“乌巢……烧了吗?”他哑声问。
“烧了,”王二狗重重点头,“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十个粮囤全着了,火光照得跟白天似的。”
“那就好,”马老三喃喃,“那就好……”
任务完成了。
但代价太大了。
窝棚外,幸存的死士们沉默地坐着,没人说话。有人低声啜泣,有人望着来路方向发呆。
他们都是自愿来的,都知道可能回不去。但真到了这一刻,那种失去战友的痛苦,还是压得人喘不过气。
“马头儿,”王二狗忽然问,“李都尉……能醒过来吗?”
马老三看着昏迷的李衍,沉默良久。
“能,”他咬牙道,“他必须能。咱们这些人,得靠他带出去。”
其实他心里没底。
李衍的伤势太重了,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沼泽里缺医少药,能不能熬过去,全看天意。
但这话,他不能说。
他是现在的主心骨,他不能垮。
“都休息吧,”马老三起身,“我守第一班。王二狗,你带两个人去附近找找,看有没有干净的水源。”
“好。”
窝棚里安静下来。
马老三坐在门口,望着沼泽上升起的晨雾,眼神茫然。
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等李衍醒?可要是醒不过来呢?
出去求救?可沼泽外全是吕布的追兵,甚至可能有“烛龙”的刺客。
留在这里?粮食只够吃三天,水也不多。
每一条路,都像是死路。
“李都尉啊,”他对着昏迷的李衍低声说,“你可得挺住。咱们这些人,都指着你呢……”
就在这时,李衍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马老三一愣,凑近看。
李衍的嘴唇在动,似乎在说什么。
他俯身去听。
“……水……”
“水!快拿水来!”马老三激动地喊道。
王二狗忙递过水囊。马老三小心地扶起李衍,将水一点点喂进去。
李衍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虽然虚弱,虽然浑浊,但确实是睁开了。
“马……老三?”他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是我!都尉,是我!”马老三眼眶一热,“你醒了!太好了!”
李衍想动,但浑身剧痛,只能作罢。他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马老三,眼神渐渐清明。
“咱们……逃出来了?”
“逃出来了!在沼泽里,暂时安全!”
“还剩……多少人?”
马老三沉默了一下:“三十一个。”
李衍闭上眼睛,久久不语。
再睁眼时,眼中已恢复平静。
“粮食……还能撑几天?”
“三天。”
“水呢?”
“省着喝,五天。”
李衍想了想:“我昏迷了多久?”
“大概三个时辰,现在天刚亮。”
“三个时辰……”李衍喃喃,“追兵应该还没撤。高顺不是轻易放弃的人。”
他尝试抬左手,但剧痛袭来,额头瞬间冒汗。
“都尉,你左臂骨折了,别动。”马老三忙道。
李衍苦笑:“废了?”
“……可能。”
“那就是废了,”李衍却很平静,“能保住命,已是万幸。”
他看着自己的右手,尝试握拳——握紧了,但能感觉到力量不足,大概只剩六成。
武道巅峰一战,斩了虎纹校尉,却也付出了惨痛代价。
左臂半废,右手六成力,浑身是伤,还中了毒。
从超一流门槛跌落,成了一个……废人?
李衍摇摇头,甩开这个念头。
“马老三,扶我起来。”
“都尉,你伤太重……”
“扶我起来,”李衍重复,语气坚定,“我得看看地形,想想怎么出去。”
马老三只好扶他坐起,靠在墙上。
李衍忍着剧痛,仔细观察窝棚外的情况。
沼泽、迷雾、泥泞。
绝地。
但他笑了。
“马兄啊马兄,”他对着空气说,“你说我这运气……每次都能掉进这种地方。”
马老三愣住:“都尉,你还有心情说笑?”
“不说笑能咋样?哭吗?”李衍咧嘴,虽然这动作扯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哭又哭不死追兵,也哭不出一条生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锐光。
“咱们得活下去。不仅咱们要活,还得把乌巢烧了的消息,带回去给曹操。这是五百兄弟用命换来的情报,不能浪费。”
“可是都尉,咱们现在……”
“有办法,”李衍打断他,“沼泽虽险,但也是屏障。高顺的骑兵进不来,步兵进来容易迷路。咱们只要撑过三天,等曹操击退吕布,追兵自然会撤。”
“那这三天怎么撑?”
李衍看向王二狗:“二狗,你会抓鱼吗?”
王二狗一愣:“会一点……”
“那就抓鱼。沼泽里有鱼有虾,饿不死。水也不用愁,沼泽水虽然脏,但可以挖坑过滤。”
他又看向其他人:“轻伤的,去采草药,越多越好。重伤的,好好休息。马老三,你带两个人,去高处瞭望,观察追兵动向。”
一条条命令下去,众人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李衍看着他们,心中却沉甸甸的。
他知道,这些话只是安慰。沼泽里危机四伏,追兵在外虎视眈眈,他们能活下来的概率,不到一成。
但他不能说。
他是主心骨,他必须撑着。
“都尉,那你呢?”马老三问。
“我?”李衍苦笑,“我先养伤。等我能动了,咱们再商量下一步。”
他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虎纹校尉那张脸,那个“羽林”烙印。
前汉羽林郎,王越的同僚,甚至可能……是王越的弟子。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加入“烛龙”?
刘烬到底是谁,能网罗这么多能人异士?
还有乌巢那场火……烧掉的不只是粮草,恐怕还有更多秘密。
李衍隐隐感觉,自己触及了某个巨大的阴谋。
但现在,他顾不上这些了。
先活下去。
活下去,才能揭开谜底。
活下去,才能兑现十年之约。
“崔姑娘……”他喃喃自语,“这次……可能真的要让你失望了。”
但他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么死在沼泽里,不甘心让那五百兄弟白死,不甘心……还没见到她最后一面。
“我得活,”他咬牙,“必须活。”
窗外,晨雾渐散。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活下去的战斗,才刚刚打响。
三、曹操的冷酷与昌邑解围
十一月十四,寅时,昌邑城外战场。
曹操站在高坡上,望着乌巢方向的冲天火光,脸上无喜无悲。
“主公,乌巢火起了,”郭嘉低声道,“李都尉……成了。”
“成了?”曹操重复这个词,语气复杂,“是成了,还是死了?”
郭嘉沉默。
战场上,消息传递不便。乌巢火起,只代表粮草被焚,不代表执行任务的人能活着回来。事实上,以五百对三千,还能在重重埋伏中点火成功,生还的概率微乎其微。
曹操当然明白这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山下战场。
吕布大营已乱。乌巢火光照亮半边天,吕布军士兵看得清清楚楚,军心大乱。不少人开始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传令,”曹操声音冷冽,“全军出击。夏侯惇攻左翼,乐进攻右翼,于禁率中军直捣大营。告诉曹仁——开城门,内外夹击!”
“诺!”
战鼓擂响,三万曹军如潮水涌向吕布大营!
同时,昌邑城门大开,曹仁率城内守军杀出!憋了二十天的怒火,此刻全部爆发!
吕布大营,中军帐。
“废物!都是废物!”吕布一脚踹翻案几,暴跳如雷,“高顺呢?!他不是说万无一失吗?!乌巢怎么会着火?!”
陈宫脸色苍白:“温侯,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军心已乱,不可再战。当务之急是撤军,退守濮阳,重整旗鼓。”
“撤?”吕布瞪眼,“我五万大军,被曹操三万打得撤军?!”
“粮草已焚,军无粮自乱!再不撤,恐生兵变!”
仿佛为了印证陈宫的话,帐外传来喧哗声。有士兵在喊:“粮没了!跑啊!”
接着是更大的骚乱。
吕布脸色铁青,握戟的手青筋暴起。他征战半生,从未受过如此大辱。
“李衍……李衍!”他咬牙切齿,“若让我擒住你,必让你生不如死!”
“温侯!”陈宫急道,“快做决断!”
吕布深吸一口气,终于恢复理智。
“传令:张辽断后,其余各部,有序撤往濮阳。告诉高顺——他守的乌巢,他自己来见我解释!”
“诺!”
撤退令一下,吕布军彻底崩溃。本就被乌巢大火动摇的军心,此刻土崩瓦解。士兵们丢盔弃甲,争相逃命,将领呵斥不住,反而被溃兵冲散。
曹操岂会放过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