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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乌巢火照英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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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碗,敬诸君,愿功成身还。”

又饮尽。

“第三碗,”曹操看向李衍,眼神复杂,“敬你。若事成……朕允你之诺,绝不反悔。”

李衍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酒很烈,烧得喉咙发烫。

“主公,”他放下碗,低声道,“若衍战死……请善待这五百兄弟的家人。”

曹操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朕答应你。”

夜风吹过,火堆噼啪作响。

远处,乌巢方向,一片漆黑。

但李衍知道,那黑暗里,藏着滔天大火,也藏着他的宿命。

四、刘备军抵达与关羽的忠告

十一月十二,兖州边境,刘备军营。

张飞一脚踢飞了营门前的木桩,气鼓鼓地坐在地上。

“大哥也真是!李兄弟要去烧乌巢,多凶险的事!为啥不让俺去帮衬帮衬?!”

关羽在一旁磨刀,闻言抬眼:“三弟,李兄弟是率死士奇袭,人多反误事。咱们的任务是牵制吕布部分兵力,给他创造机会。”

“那俺带几个人去也行啊!”张飞嚷嚷,“就带俺那十八骑,保管杀得高顺那厮屁滚尿流!”

“胡闹,”刘备从帐中走出,摇头失笑,“三弟,李兄弟既然接下这任务,自有他的把握。咱们若贸然插手,打乱了他的计划,反而不美。”

张飞闷哼一声,不说话了。

刘备望向昌邑方向,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他率五千兵南下,名义上是“助曹讨吕”,实则是观望。若曹操胜,他助剿残敌,换粮草军资;若吕布胜,他袭其疲兵,取徐州。

乱世之中,仁义要有,但也要有立足之地。

“大哥,”关羽忽然开口,“李兄弟此去,确是九死一生。乌巢守将高顺,陷阵营之名,非虚传。”

刘备点头:“云长有何想法?”

“羽想……去曹营一趟,”关羽道,“不為助战,只为送一物。”

片刻后,关羽单骑出营,直奔曹军大寨。

曹操闻关羽来,亲自出迎。

“云长别来无恙?”

关羽下马抱拳:“谢司空挂念。羽此来,非为军务,乃私事。”

曹操眼中闪过讶色:“请讲。”

“李衍李都亭,与羽有旧,”关羽直言,“闻他将袭乌巢,羽特来送一物。”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此乃华佗先生所配‘护心丹’,重伤垂危时服下,可续命一刻。请司空转交李都亭。”

曹操接过瓷瓶,神色复杂。

“云长重义,朕佩服。”

关羽又道:“羽还有一言——若李都亭功成生还,望司空莫要强留。此人志不在庙堂,在江湖。”

曹操沉默片刻,苦笑:“朕知道。”

送走关羽,曹操握着瓷瓶,久久不语。

郭嘉从旁走出,轻声道:“主公,关羽此举……是替刘备卖人情。”

“朕知道,”曹操转身,“但这份人情,朕得承。因为李衍……值得。”

死士营外。

李衍正在最后检查装备,忽听马蹄声近。

抬头,见关羽单骑而来。

“关将军?”他迎上去,“您怎么来了?”

关羽下马,将瓷瓶递给他:“此药收好,危急时用。”

李衍接过,心头一热:“谢关将军。”

“不必谢,”关羽看着他,忽然道,“李兄弟,你与寻常武将不同。”

“哦?”

“寻常武将求功名、求富贵、求青史留名,”关羽缓缓道,“你求的……是心安。”

李衍笑了:“关将军看人真准。”

“所以羽今日多言一句,”关羽压低声音,“乌巢之行,若事不可为……保命为先。大哥说了,平原永远有你一席之地。”

李衍眼眶微热。

这乱世,有人算计他,有人利用他,但也有人真心待他。

“代我谢刘使君,”他郑重抱拳,“也谢关将军。但此战关乎昌邑数万军民生死,衍……不能退。”

关羽深深看他一眼,点头。

“珍重。”

“珍重。”

关羽离去不久,张飞又来了。

这黑脸大汉提着一大坛酒,咣当放在李衍面前。

“李兄弟!俺老张没啥好东西,就这坛酒,埋了十年了!喝了壮胆!等你回来,俺请你喝三天三夜!”

李衍拍开泥封,酒香四溢。

他舀了一碗,仰头灌下。

“好酒!”他抹了把嘴,“张将军,这酒我喝了。等我回来,咱们不醉不归!”

“一言为定!”张飞重重拍他肩膀(这次避开了伤处),“你要是敢死,俺追到阴曹地府也把你揪回来!”

两人大笑。

笑过后,张飞忽然压低声音:“对了,俺大哥让俺带句话。”

“请讲。”

“他说:‘李兄弟若此战生还,可来徐州一叙。陶谦病重,徐州将乱……或许,那里有你要的第三条路。’”

第三条路……

李衍心中一动。

不依附曹操,不投靠刘备,不走世家之路,只护一方百姓安宁——这是他模糊的想法,没想到刘备竟看出来了。

“代我谢刘使君,”他认真道,“此战过后,若我还活着……一定去。”

“好!俺等着!”

张飞走后,李衍独自站在营外,望着渐暗的天色。

刘备的邀请,曹操的承诺,关羽的赠药,张飞的烈酒……

这些情义,像一张网,将他牢牢缚在这乱世。

但他心甘情愿。

“马兄,”他对着踏雪说,“你说人这一辈子,图啥呢?”

踏雪甩了甩尾巴。

“我以前觉得,图个逍遥自在,无牵无挂,”李衍自问自答,“可现在……有了牵挂,有了责任,有了放不下的人和事,反倒觉得,这样活着,才像个人。”

他翻身上马,望向乌巢方向。

夜色如墨,星光隐现。

明日此时,那里将燃起冲天大火。

而他和五百兄弟,将是点燃那场火的人。

五、夜袭启程——多线并进的窒息前奏

十一月十三,夜,子时。

李衍站在死士营前,看着眼前五百张脸。

每一张脸,他都记得名字,记得特长,记得家乡。

王二狗,擅弄火,家里有个瞎眼的老娘。

马老三,老斥候,儿子刚满月。

赵铁柱,力大无穷,但怕黑,训练时总挨骂。

孙小七,跑得快,他说烧完粮要回去娶隔壁村的小芳。

……

“诸位,”李衍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话不多说。此去乌巢,九死一生。但咱们的任务,关系昌邑数万军民性命,关系兖州能否免于战火。”

他顿了顿,提高音量:“所以,粮必须烧!火必须起!但我要你们记住——烧完粮,第一时间跑!别回头,别恋战,别管旁人!能活一个是一个,这是命令!”

众人沉默,眼神坚定。

“现在,”李衍翻身上马,“出发。”

五百人,着黑衣,马蹄包布,口衔枚,如黑色溪流,悄然流出营寨,渗入夜色。

路线是李衍亲自探的:绕道沼泽地,避开吕布的巡哨。那片沼泽,常人视为绝地,但李衍在延津时走过——有一条隐秘小径,泥泞难行,但可通乌巢西侧。

踏雪走得很稳,似乎知道背上主人伤势未愈。

李衍左肩又开始痛了。他吞下一颗柳青留的止痛药,药效很快上来,疼痛稍缓,但脑子也有些昏沉。

不能多吃……他咬了下舌尖,强迫自己清醒。

“都尉,”马老三从前方溜回来,低声道,“前面发现吕布的巡哨队,约五十人,正在扎营休息。”

李衍皱眉:“绕得开吗?”

“绕不开,必经之路。”

“那就……”李衍眼中闪过冷光,“吃掉他们。无声解决,不留活口。”

马老三领命而去。

半刻钟后,前方传来轻微的打斗声,很快归于平静。

马老三回来,身上沾了点血:“解决了。死了三个兄弟,伤了五个。”

李衍心头一沉。

还没到乌巢,就已有伤亡。

“重伤的留下,轻伤的继续,”他咬牙道,“留下的兄弟……若我们能回来,带你们走。若回不来……自求多福。”

这是乱世的残酷。没人说破,但每个人都懂。

队伍继续前行。

沼泽地到了。

泥泞没膝,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极大体力。更可怕的是沼泽里的沼气,闻多了头晕目眩。李衍让每人撕块布,浸了水捂住口鼻。

“都尉,这路……真能走吗?”王二狗喘着粗气问。

“能,”李衍坚定道,“我走过。再往前三里,泥会浅些。”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延津那次是白天,这次是黑夜。沼泽在夜里,处处是陷阱。

果然,走了不到一里,就有人陷入深泥,来不及救,眨眼被吞没。

没人惊呼,没人停顿。所有人都咬着牙,继续前进。

因为他们知道,停下就是死,后退也是死。

只有向前,才有一线生机。

同一时间,曹操大营。

曹操站在地图前,手指点在“乌巢”。

“李衍此刻,该到沼泽了。”

郭嘉点头:“按脚程,丑时可抵乌巢外围。”

“吕布那边有何动静?”

“探马来报,吕布大营如常,但……”郭嘉犹豫了一下,“有一支约五百人的骑兵,半个时辰前出营,往乌巢方向去了。”

曹操脸色一沉:“高顺求援?”

“不像。那支骑兵行迹隐蔽,绕道而行,似是想……堵截退路。”

曹操瞬间明白:“吕布知道了!有人泄密!”

郭嘉苦笑:“嘉已令细作详查,但……怕是‘烛龙’的手笔。”

“该死!”曹操一拳砸在案上,“李衍此去,是往陷阱里跳!”

“主公,现在派人接应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曹操摇头,眼中闪过痛苦,“李衍已入沼泽,传令兵追不上。即便追上了,大军一动,吕布必察觉,届时奇袭不成,反成强攻,我军兵力劣势……”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已恢复冷静。

“传令:全军备战,寅时准时佯攻吕布大营。无论乌巢成否,这一仗都要打。”

“那李衍……”

“只能靠他自己了,”曹操转身,背对郭嘉,“朕……对不起他。”

帐内,烛火摇曳,映出曹操佝偻的背影。

这位乱世枭雄,此刻显得苍老而疲惫。

许都,尚书台。

崔琰还未睡。

她面前摊着一份密报,是荀彧刚送来的。

“杨彪、种拂、周忠三人,近日皆与河北使者密会。使者身份查明,乃袁绍幕僚许攸之门客。”

许攸……

崔琰眼神一冷。

袁绍的手,伸得真长。

“荀令君,”她提笔写信,“将此密报抄送主公。另,以尚书台名义,暂夺三人官职,软禁府中,待战后再审。”

这招很险。无故软禁老臣,必遭非议。

但她顾不上了。前线危急,后方绝不能乱。

写完信,她走到窗前,望向兖州方向。

夜色深沉,看不见星光。

“李衍,”她轻声自语,“你一定……要活着。”

她从怀中取出玉环,握在手心。

玉是凉的,但握久了,也会沾染体温。

就像那个人,看似玩世不恭,内里却有滚烫的血。

乌巢,高顺大帐。

高顺按剑而立,望着营外夜色。

副将进来禀报:“将军,西侧伏兵已就位。弓弩三百,长枪二百,只等曹军入瓮。”

“曹军何时会来?”

“按‘降卒’供述,丑时左右。”

高顺点头,又问:“那支‘商旅’,安顿好了?”

“安顿在西侧第三区旁的营帐,说是……观战。”

高顺眼中闪过不屑。

观战?怕是捡便宜吧。

那支“商旅”,他一眼就看出不是寻常人。为首的中年人,气息沉稳,眼神锐利,手下个个精悍。虽然自称是河北粮商,但高顺不信。

不过无所谓。只要他们不碍事,随他们去。

“传令各营,”高顺转身,“丑时起,全员戒备。但有动静,格杀勿论。”

“诺!”

副将退下后,高顺独自站在帐中。

他想起吕布的交代:“李衍此人,务必生擒。若能收服,胜得十万兵。”

生擒……

高顺冷笑。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所谓生擒,不过是好听的说法。真打起来,谁顾得了那么多?

不过,若真能生擒,倒也不错。

李衍的名字,他听过。白马坡伤颜良,延津退文丑,是个硬茬子。

这样的对手,值得他全力一战。

沼泽深处。

李衍忽然心悸,猛地停步。

“都尉?”马老三回头。

“不对劲,”李衍环顾四周,“太安静了。”

沼泽本该有虫鸣、蛙叫,可此刻,万籁俱寂。

像有什么东西,震慑了所有生灵。

“加速前进,”他压低声音,“尽快离开沼泽!”

队伍加快速度,但泥泞拖累,快也有限。

又走了约一里,前方出现亮光——是乌巢营火。

到了。

李衍抬手,示意众人隐蔽。

他趴在一片芦苇后,仔细观察。

营寨轮廓清晰,巡逻队举着火把,按照固定路线行走。西侧第三区,果然有三十息空档。

一切,都符合侦查结果。

但李衍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

“马兄啊马兄,”他对着踏雪低语,“你说我这运气……这次还能不能好?”

踏雪蹭了蹭他,像是在安慰。

李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不安。

他从怀中取出关羽送的瓷瓶,倒出一颗“护心丹”,含在舌下——不是现在吃,是预备。

又取出郭嘉给的“续命散”,塞进怀里最容易掏到的地方。

最后,他摸了摸左肩。

伤口已不疼了,但有种麻木感。

像是……坏死的预兆。

他摇摇头,甩开不祥的念头。

转身,面对五百双眼睛。

“诸位,”他声音低沉,“按计划行事。一队、二队、三队、四队,各自就位。五队随我,攻西侧第三区。”

“记住——点火就跑,别回头。撤退路线,西北沼泽。若能活着回去……”

他顿了顿,笑了。

“我请你们喝酒,喝最好的酒!”

众人咧嘴,无声地笑。

“行动!”

五支队伍,如五条黑蛇,悄然滑向乌巢。

李衍率第五队百人,潜向西侧第三区。

他计算着时间:巡逻队刚过,三十息空档开始。

十九、二十、二十一……

就是现在!

“上!”

百人暴起,冲向粮囤!

火油罐掷出,陶罐破碎,火油四溅!

火箭齐发,点燃浸油布条!

瞬间,三座粮囤燃起大火!

但几乎同时——

四周火把大亮!喊杀声震天!

不是巡逻队,是伏兵!至少五百人!弓弩手已拉满弓,箭尖对准他们!

中计了!

李衍心头一沉,但反应极快:“撤!往沼泽撤!”

可退路已被堵死。

高顺的身影出现在火光中,声音冷冽:“李衍,等你多时了。”

李衍握紧刀柄,苦笑。

“马兄,这次……可能真要栽了。”

但他没有慌。

因为更糟糕的,还在后面。

二十名黑衣弩手,从暗处现身。他们不是吕布军,装束诡异,脸上戴着……虎纹铁面。

“烛龙”!

箭矢破空,淬毒的黑芒,直取李衍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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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镜头:

乌巢火起,照亮半边夜空。

昌邑城头,曹仁望见火光,拔剑高呼:“主公奇袭得手!开城门!杀出去!”

曹操大营,战鼓擂响,三万曹军如潮水涌向吕布大营。

吕布暴怒:“高顺误我!”亲率并州狼骑迎战。

刘备军营,关羽抚髯望火,张飞急得跳脚:“大哥!咱们也上吧!”

许都,崔琰推开窗,看见北方天际的赤红,手中玉环坠地,裂痕又深一分。

沼泽入口,五十名“烛龙”伏兵,弓弩淬毒,静待猎物。

而乌巢火海中,李衍左肩伤口崩裂,血染战袍,面对高顺的伏兵和“烛龙”的毒箭,横刀而立。

身后是百名死士,身前是滔天大火。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笑了。

“马兄,看来这次……”

“得玩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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