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嗖嗖——”
十余支弩箭从三个方向射来,破空声尖锐刺耳!
李衍刀舞如幕,只听叮当乱响,弩箭纷纷被劈落。但箭矢太密,有一支擦过他左臂,划出一道血痕。
“进破船!”李衍低喝,护着崔琰退向岸边那艘废弃的破船。
两人刚躲到船后,八名黑衣人已从芦苇丛中跃出,呈扇形围了上来。
这些人全都蒙面,只露眼睛,手臂袖口隐约可见火焰纹绣。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烛龙’暗部!”李衍咬牙。
为首的黑衣人冷笑,声音嘶哑:“崔明——不,该叫你崔琰。主上早知道你在查我们。李衍,你屡坏大事,今夜一并清除!”
话音未落,八人同时出手!
四人直扑李衍,两人攻崔琰,还有两人在外围掠阵,封死退路。
李衍瞳孔一缩——这些人配合太默契,绝不是普通刺客。
但他已非昔日吴下阿蒙。
王越三个月的倾囊相授,《虎牢残卷》的融合领悟,下邳生死战的淬炼——此刻的李衍,武力已稳稳站在一流上游!
“崔姑娘退后!”
李衍一声长啸,刀势陡然爆发!
不再防守,全力进攻!
第一刀,劈向正面三人。刀光如练,快得只见残影!那三人举刀格挡,却觉一股巨力传来,虎口震裂,兵器脱手!
第二刀,回身横扫,逼退侧面两人。刀锋所过,芦苇齐根而断!
第三刀,直取首领!这一刀蕴含了王越所传“崩山”之意,刀未至,刀风已压得对方呼吸一滞!
首领大惊,急退,但还是慢了半步。刀锋划过他胸前,衣裂血溅!
“好刀法!”首领嘶声喝道,“变阵!”
八人瞬间变位,结成某种奇特的阵型。三人在前,三人在后,两人游走。进退有度,攻防一体。
李衍连攻三次,竟都被阵法化解,反而被逼退两步。
“坎位薄弱!”崔琰突然出声,她一直冷静观察,“兑位是阵眼!”
话音未落,她从袖中抛出一把粉末——石灰粉!李衍教过她的江湖手段。
石灰粉在夜风中散开,虽然效果打折扣,但还是干扰了刺客视线。
李衍抓住这一瞬之机,全力攻向坎位!
刀光如瀑!
坎位的两名刺客举刀硬接,却听“铛铛”两声,刀断人飞!
阵法一破,余下六人阵脚大乱。李衍得势不饶人,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每一刀必中一人。惨叫声接连响起,不过五息,又有三人倒地。
首领见势不妙,吹了声口哨,剩余三人转身就逃。
“留活口!”崔琰喝道。
李衍会意,刀背砸向首领后颈。但那首领甚是机警,就地一滚躲过,同时反手掷出三枚飞镖!
飞镖不是射向李衍,而是射向崔琰!
围魏救赵!
李衍只得回身护住崔琰,刀光连闪击落飞镖。就这么一耽搁,首领已窜入芦苇丛,消失不见。
剩下的两名刺客也想逃,但李衍更快。他一脚踢起地上一块石头,正中一人膝弯,那人惨叫倒地。另一人刚跑出三步,李衍已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刀柄重击后脑。
战斗结束。
八名刺客,五人死,两人昏,一人逃。
李衍喘了口气,左臂伤口火辣辣地疼。崔琰急忙上前查看,见只是皮肉伤,松了口气。
“你怎么样?”李衍问。
“没事。”崔琰摇头,走到那两名昏迷刺客身边,蹲下查看。
她仔细检查了刺客的衣物、兵器,甚至掰开嘴看牙齿,动作专业得让李衍惊讶。
“都是死士,”崔琰起身,脸色凝重,“嘴里藏着毒囊,随时能自尽。兵器是制式军弩改装,但磨掉了编号。衣物是普通麻布,但内衣的织法……是河北手艺。”
李衍皱眉:“他们跟踪你来的?”
“应该是。”崔琰道,“我出城时很小心,绕了三圈才到这里。但他们还是跟来了……说明‘烛龙’在许都的渗透,比我想象的深。”
她看向李衍:“你的身份应该也暴露了。他们视你为‘不可控变数’,必会优先清除。”
李衍咧嘴:“虱子多了不痒。倒是你,身份暴露更危险。”
“正因暴露,他们反而不敢轻易动我。”崔琰冷静分析,“杀朝廷命官,会引曹操全力剿杀。他们现在还没准备好正面冲突。倒是你……孤身一人,最好小心。”
李衍点头,走到那两名昏迷刺客身边,蹲下查看。
忽然,其中一人眼皮动了动。
李衍心生警兆,急喝道:“闭气!”
但已晚了。
那刺客嘴角渗出黑血,身体剧烈抽搐几下,不动了。另一人也同样七窍流血而死。
又是“离魂蛊”。
李衍脸色难看:“这些人对自己都这么狠。”
“因为他们信刘烬那套‘绝对秩序’。”崔琰声音发冷,“为了那个虚幻的‘完美世界’,死多少人都在所不惜——包括他们自己。”
两人沉默地看着地上的尸体。
夜风吹过,带着血腥味。
五、分工合作
清理完战场,已是子时。
李衍把五具尸体拖到远处挖坑埋了——虽然这些人是刺客,但曝尸荒野也于心不忍。崔琰则仔细搜查了刺客身上的每一样东西,连一枚铜钱都不放过。
回到破船边,两人席地而坐。
崔琰拿出炭笔和一张绢纸,开始写写画画。李衍凑过去看,见她在列清单。
“你在做什么?”
“制定方略。”崔琰头也不抬,“既然决定合作,就得有章法。”
她写得很认真,字迹工整清晰:
一、分工
??李衍:武力清剿(止戈堂+江湖关系)、保护关键人才(诸葛亮等)、追查刘烬行踪。
??崔琰:政治瓦解(清查官员背景)、情报整合(崔氏网+靖安司)、制度防护(屯田、军械等要害部门)。
二、联络
??紧急:许都“刘记茶铺”(暗桩)。
??定期:每月十五,颍水渡口(若安全)。
??密信编码:《诗经》篇目+页数+行数。
三、情报共享
1.许都可疑官员名单(27人)
2.“烛龙”已知据点(河北3、中原5、江东2)
3.需保护人才名单(诸葛亮、庞统、徐庶等)
写完后,她把绢纸递给李衍:“你看看。”
李衍仔细看完,心中震撼。这女人做事太周密了,短短时间内就想好了全套方案。
“我没意见。”他说,“只是这‘保护人才名单’……诸葛亮才八岁,庞统、徐庶我也没听说过。”
“都是戏志才遗信中提到的。”崔琰道,“他说这些人‘有安天下之才’,‘烛龙’必然也会盯上他们。诸葛亮我们已经救下,但还有其他人——庞统在襄阳,徐庶在颍川。你行走江湖时,多留意。”
李衍点头记下。
崔琰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三枚蜡封的药丸。
“柳青姑娘配方的改良版解毒丸,”她说,“能解常见剧毒,对‘离魂蛊’虽无效,但能延缓发作时间。你随身带着。”
李衍接过,珍重收好。
他想了想,从怀里取出那枚已经出现裂痕的玉佩——王越给的剑气玉佩,下邳用掉一次,还剩一次使用机会。
“这个给你。”他把玉佩递给崔琰。
崔琰一愣:“这是……”
“王越先生给的保命之物。”李衍道,“捏碎能放出他封存的一道剑气,威力极大。但只能用一次了。你带着,若遇生死危机,捏碎它。我若在附近,会感知到剑气,尽快赶来。”
崔琰看着玉佩,又看看李衍,眼眶又有些红。
“这太贵重了……”
“再贵重也没命贵重。”李衍硬塞给她,“拿着。你要做的事比我危险多了——在曹操身边,周旋各方势力,还得防着‘烛龙’暗算。有这玉佩,我放心些。”
崔琰不再推辞,郑重收好。
两人又详细讨论了各项细节,直到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六、黎明分别
天快亮了。
崔琰必须在天亮前进城,回尚书台点卯。李衍也要处理掉最后的痕迹,然后离开。
“曹操已决意取徐州,”分别前,崔琰最后提醒,“秋收后必动兵。吕布败退河内,必不甘心。‘烛龙’定会趁此煽动吕布袭兖州、袁术夺淮南……天下将有大乱。李衍,你要早做准备。”
李衍点头:“我会去兖州盯着吕布。另外……崔姑娘,曹操若取徐州,望你尽力约束,勿伤百姓。”
“我会献‘缓进之策’,先抚民心,再收城池。”崔琰承诺,“但……曹操性格你也知,我只能尽力。”
两人都知道,这承诺有多难实现。
乱世中,人命如草芥。一场大战下来,死伤成千上万是常事。崔琰再有能力,能救下的也是少数。
但总要有人去做。
“还有一事,”崔琰忽然压低声音,“荀彧最近与汉室老臣往来密切,似在谋划‘迎天子’之事。若成,曹操将得‘挟天子以令诸侯’大义名分。此事重大,你莫对外人言。”
李衍心头一震——这可是能改变天下格局的大事!
“我明白。”
他又想起郭嘉的话:“‘烛龙’在找汉宫遗物,可能与传国玉玺有关。我……知道玉玺下落,但绝不能泄露。”
崔琰深深看他一眼:“你藏好了?”
“藏好了。”
“那就好。”
该说的都说完了,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两人站在黎明前的黑暗中,一时无言。
远处传来鸡鸣声,天真的要亮了。
“保重。”崔琰最后说,声音很轻。
李衍看着她,忽然有种冲动,想说什么,但终究没说出来。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
“你也一样。十年之约,莫忘。”
崔琰用力点头,转身走向停在芦苇丛中的马车。车夫是个哑巴老仆,忠诚可靠,已在崔家三十年。
李衍目送马车消失在晨雾中,久久不动。
踏雪从林子里走出来,用头蹭了蹭他。
“马兄,”李衍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颍水渡口,“咱们也走吧。前路还长着呢。”
他调转马头,朝东北方向——兖州而去。
晨光熹微,一人一马的影子在官道上拉得很长。
七、余波荡漾
七月二十一,许都尚书台。
崔琰换回官服,以“崔明”的身份坐在案前,批阅各地送来的屯田奏报。她神色如常,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她自己知道,袖中那枚修补过的玉环,还有怀中那枚剑气玉佩,时刻提醒着那份沉重的约定。
午时,郭嘉来了。
“崔令君,”郭嘉笑眯眯地递上一卷文书,“司空让我把这个给你。”
崔琰接过,打开一看,是“靖安司”的部分权限文书——这意味着她可以调阅更高级别的情报档案。
“郭祭酒,”她抬头,“这是……”
“李衍跟司空说了些‘烛龙’的事,”郭嘉压低声音,“司空很重视,让我全力配合你查。这权限,你用得着。”
崔琰心中一暖——李衍确实守信,用他的方式在帮她。
“多谢。”她收好文书。
“另外,”郭嘉凑得更近,“荀令君那边,最近动作不少。你若方便,可多去走动走动——有些事,他可能需要你这样的‘自己人’帮忙。”
这话说得隐晦,但崔琰听懂了。
荀彧在谋划“迎天子”,需要更多助力。而她作为颍川士族出身、又得曹操信任的女官,正是合适人选。
“我明白了。”崔琰点头。
郭嘉笑了笑,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崔令君,李衍那家伙……是个好人。这世道,好人不多,且行且珍惜。”
崔琰一怔,郭嘉已飘然而去。
她坐在案前,许久未动。
好人吗?
是啊,李衍确实是好人。可这世道,好人都活得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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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兖州濮阳城外。
李衍牵着踏雪,走在田间小路上。
这里刚经历过战火——曹操和吕布的兖州之争虽然以曹操胜利告终,但留下的是一片疮痍。田地被践踏,村庄被焚毁,流民在路边乞食。
李衍把干粮分给几个孩子,继续往前走。
他在找吕布的残部。
根据崔琰的情报,吕布败退后,带着万余残兵屯驻在河内一带,与太守张杨结盟。而“烛龙”已派人接触吕布的谋士陈宫。
他要确认这个消息。
傍晚时分,李衍在一个小镇的酒肆里,听到了有用的信息。
“……听说了吗?温侯(吕布)那边,来了几个神秘客人。”一个商人模样的汉子在跟同伴嘀咕,“陈军师(陈宫)亲自接待的,谈了一整夜。”
“什么来头?”
“不清楚,但据说出手阔绰,一车车的金子往军营里拉。”
“温侯缺钱?”
“废话,打了败仗能不缺钱吗?不过奇怪的是,那些人不要官职,不要地盘,只要温侯答应一件事——”
“什么事?”
“趁曹司空取徐州时,袭兖州。”
酒肆里顿时安静下来。
李衍握着酒杯的手,微微用力。
消息确认了。
他放下几枚铜钱,起身离开。出了酒肆,翻身上马,朝许都方向疾驰——必须尽快把这个消息传给崔琰和郭嘉。
夜风吹在脸上,冰凉。
李衍想起昨夜崔琰的话:“天下将有大乱。”
是啊,大乱将至。
曹操取徐州,吕布袭兖州,袁术也不会闲着……再加上“烛龙”在暗中煽风点火,中原很快就会变成修罗场。
他能做什么?
一个人的力量太小了,小到连一座城都未必护得住。
但总要有人去做。
“马兄,”他低声说,“咱们尽力吧。能救一个是一个。”
踏雪嘶鸣,在夜色中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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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某处隐秘山庄。
刘烬坐在烛光下,面前摆着一盘围棋。
他执黑子,正在自己与自己下棋。
黑子代表曹操,白子代表吕布,还有几枚红子代表袁术、孙策、刘备……
棋局错综复杂,但他下得从容不迫。
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进来,单膝跪地:“主上,颍水刺杀失败。八人死,一人逃回。”
刘烬头也不抬:“崔琰和李衍联手了?”
“是。”
“意料之中。”刘烬落下一子,“两个理想主义者,面对共同的敌人,自然会合作。但合作越深,将来理念冲突时就越痛苦。”
他笑了笑:“让他们合作吧。我们按计划进行——第二步启动了吗?”
“已启动。伪造的曹操与袁绍往来密信,今夜就会送到吕布和袁术手中。”
“好。”刘烬又落一子,“再加一把火——派人去江东,告诉孙策,曹操取徐州后,下一个就是他。”
“诺。”
黑衣人退下。
刘烬继续下棋,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他的目光落在棋盘中央,那里放着一枚特殊的棋子——白玉雕成,刻着“汉”字。
“快了,”他轻声自语,“等你们都打累了,打残了,就该我出场了。这天下……该回到它应有的秩序了。”
窗外,夜色如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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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东,丹阳。
周瑜站在江边,看着对岸的灯火。
亲兵送来一封信:“将军,许都来的密信。”
周瑜拆开,是李衍的笔迹。信中详细说了“烛龙”的阴谋,以及中原即将大乱的预测。
他看完,沉吟片刻。
“传令,”周瑜对身边的副将道,“加紧水军操练,备足三月粮草。另外,派探子过江,密切关注淮南袁术的动向。”
“将军是要……”
“中原一乱,淮南必空虚。”周瑜目光锐利,“届时,就是我江东渡江取庐江之时。”
他望向北方,仿佛已经看到了烽火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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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末的夜晚,颍水依旧东流。
渡口空无一人,只有那盏风灯还挂在老柳树上,在夜风中摇曳。
芦苇丛中,一只夜鹭惊起,扑棱棱飞向夜空。
天下如棋,众生如子。
而执子的人,有的在明,有的在暗,有的以为自己在下棋,其实也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李衍和崔琰在颍水畔的这次交汇,就像黑夜中的一点微光。
短暂,但真实。
从此以后,他们将背负着对方的期望与担忧,走上各自注定孤独的道路。
一个要用刀守护具体的人。
一个要用智构建抽象的制度。
谁的路能通向太平?
或许十年后才见分晓。
或许永远没有答案。
但至少今夜,他们曾并肩而立,曾坦诚相待,曾约定十年。
这就够了。
乱世中,一点微光也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