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谌脸色变了:“你……你又进步了?!”
“托你的福。”李衍咧嘴,左臂还在流血,但笑容不减,“要不是你们整天追杀,我还没这动力。”
陈谌咬牙,亲自出手!他使的是一对判官笔,点穴打穴,招式阴毒。
但李衍的刀,稳得可怕。
任你千般变化,我只一刀破之。
“铛!”
判官笔被一刀斩断,陈谌暴退,胸口留下一道血痕。
“撤!”他嘶吼。
黑衣人正要撤退,林外忽然响起马蹄声!
曹纯率三十虎豹骑,如旋风般冲入树林!
“奉孝先生有令——擒拿陈谌,死活不论!”
虎豹骑训练有素,瞬间完成合围。陈谌见大势已去,从怀中掏出一颗药丸就要往嘴里送。
李衍早防着这手,刀鞘飞出,正中其手腕!
“咔嚓”腕骨碎裂,药丸落地。
曹纯下马,一脚踩碎药丸,冷笑:“想死?没那么容易。”
陈谌被捆成粽子,面色灰败。
李衍捂着左臂伤口:“曹督尉,你怎么在这儿?”
“奉孝先生料定‘烛龙’会在此截杀,让我提前埋伏。”曹纯道,“李兄,你又欠我个人情。”
李衍苦笑:“欠就欠吧,反正债多不愁。”
曹纯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奉孝先生给你的。他说……陈谌的儿子陈泰,被神秘人接走了。许都那边,恐怕也不安全了。”
李衍接过信,没立刻看,只问:“陈谌能审出什么吗?”
“难。”曹纯摇头,“‘烛龙’的人,骨头都硬。不过……从他随从身上搜出一份名单。”
一份羊皮名单,上面列着十几个目标:江东陆氏武库、吴郡顾氏剑谱馆、许都皇宫武库、甚至……荆州刺史府藏书楼。
李衍看得心惊肉跳。
“焚武计划……他们真的要烧遍天下。”
三、江东危局
十天后,李衍带着铁云等人回到丹阳。
左臂的箭伤已经处理过,但骑马颠簸,又有些发炎。崔琰见到他时,眼眶微红——不是为他,是为另一件事。
“李兄,”她声音沙哑,“河北来报……我弟弟崔林,在许都遇刺,重伤昏迷。”
李衍心中一沉:“谁干的?”
“‘烛龙’。刺客留下火焰标记。”崔琰握紧拳头,“曹操震怒,下令彻查,但线索指向已‘病逝’的陈谌……死无对证。”
李衍想起曹纯的话——陈泰被神秘人接走,许都不安全了。
“‘烛龙’这是在警告。”他沉声道,“警告所有试图对抗他们的人。”
崔琰抬头,眼中含泪:“李兄,我……我该回许都吗?”
这个问题,她问得很轻,但重如千钧。
回许都,意味着放弃“崔明”身份,放弃在江东的布局,甚至可能自投罗网。
不回,弟弟生死未卜,家族危在旦夕。
李衍看着她,许久,说:“你现在回去,能做什么?”
“我……”
“你救不了崔林,还可能把自己搭进去。”李衍道,“‘烛龙’要的就是你现身。你留在江东,反而让他们投鼠忌器——崔林还有用,死了就没价值了。”
崔琰怔住,眼泪终于滑落。
“可是……那是我弟弟。”
“我知道。”李衍递过手帕,“但乱世之中,眼泪救不了人。你得活着,活得比他们都好,才是对家族最大的负责。”
崔琰接过手帕,擦去泪水,眼神渐渐坚定。
“你说得对。”
这时,周瑜匆匆进来,脸色凝重。
“李兄,你回来得正好。伯符……要冒险了。”
“怎么回事?”
周瑜递过一封信,是孙策的亲笔,字迹潦草,透着焦躁:
“公瑾:我军与袁术对峙三月,粮草将尽,士卒疲惫。流言日盛,军心浮动。吾决意今夜袭袁术粮道,若胜,可暂解危机;若败……诸君各自珍重。勿劝。伯符字。”
李衍看完,沉默。
“不能劝?”
“劝不了。”周瑜苦笑,“伯符性子,你我都知道。他认定的事,九头牛拉不回。而且……他说得对,再拖下去,军心真要散了。”
“那就让他去?”
“只能如此。”周瑜闭眼,“我已密令韩当率三千水军,在长江接应。若伯符失利,可退至江岸,乘船而走。”
李衍起身:“我去前线。”
“李兄!”周瑜和崔琰同时出声。
“我的伤不碍事。”李衍咧嘴,“再说了,孙伯符那小子,没我看着,指不定捅多大篓子。马兄,你说是不是?”
踏雪在门外嘶鸣,仿佛在抱怨:刚回来又要走?
周瑜看着他,许久,深深一揖:“李兄,伯符……拜托了。”
“放心。”
李衍转身出屋,踏雪已经备好。
崔琰追出来,将一个护身符塞进他手里——和之前那个一模一样。
“带着。”她说,“平安回来。”
李衍握紧护身符,翻身上马。
“等我消息。”
踏雪长嘶,冲出军师府,消失在夜色中。
周瑜和崔琰站在门口,望着他远去的方向。
雪,又开始下了。
四、夜袭
庐江以北三十里,袁术军粮道。
孙策带着五百死士,潜伏在道旁丘陵。马匹裹了布,人口含枚,悄无声息。
雪停了,月亮从云缝里漏出来,冷冷照着大地。
远处,粮队的火把连成一条长龙,缓缓而行。押运兵约两千人,队伍松散,显然没想到有人敢偷袭。
孙策握着长枪,手心出汗。
不是怕,是兴奋——憋了三个月,终于能真刀真枪干一场了。
副将低声道:“主公,时辰到了。”
孙策点头,正要下令,忽然,侧面传来马蹄声!
一骑飞驰而来,马上的人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
守军警觉:“什么人?!”
“江东李衍,特来送你们上路!”
刀光骤亮!
身影如风,人未见形,刀光已闪耀四方!
李衍单人独马,直冲粮队中段!踏雪速度快到极致,在守军还没反应过来时,已连斩十余人!
“敌袭!敌袭!”
粮队大乱。
孙策见状,再不犹豫,长枪一指:“杀!”
五百死士如猛虎出闸,从丘陵上冲下!
李衍在乱军中与孙策会合。
“李兄?你怎么来了?!”
“来帮你捅娄子。”李衍咧嘴,一刀劈翻一个冲来的骑兵,“伯符,记住——烧粮为主,杀人次之。烧完就撤,别恋战!”
“明白!”
两人并肩冲杀。孙策枪如游龙,李衍刀如山岳,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粮车被点燃,火光冲天。
但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粮队后方,忽然亮起无数火把——至少五千伏兵,从三面包抄而来!
中计了!
孙策脸色一变:“有埋伏!”
李衍也看出来了——这些伏兵衣甲鲜明,阵型严整,绝不是寻常护粮兵。
是袁术的精锐,张勋的主力!
“撤!”李衍大吼,“往江边撤!”
但退路已被切断。
孙策咬牙:“李兄,我开路,你断后!”
“开什么路!”李衍一把拉住他,“跟我走!”
他调转马头,冲向侧面——那里是一片芦苇荡,虽然难行,但骑兵难以追击。
“进芦苇荡!”
五百死士纷纷下马,钻入芦苇。踏雪也跟了进来,在李衍身边低嘶。
伏兵追至芦苇荡外,犹豫了——夜间进芦苇荡,是兵家大忌。
张勋的声音传来:“放箭!放火!”
箭雨落下,火箭点燃芦苇。
火借风势,瞬间蔓延!
李衍护着孙策在火海中穿行,热浪扑面,浓烟呛人。不时有士卒中箭倒下,惨叫声不绝于耳。
“这样不行!”孙策嘶吼,“会全军覆没!”
李衍也急了。他忽然想起郭嘉给的“火雷子”——还剩两颗。
“伯符,带人往东走,那里有条小河,能灭火!”
“你呢?”
“我断后!”李衍掏出火雷子,“快走!”
孙策咬牙,带着残兵向□□围。
李衍返身,迎着追兵冲去。两颗火雷子扔出,在追兵中炸开,虽未造成大伤亡,但吓得他们一顿。
就这一顿的工夫,李衍已冲入敌阵,刀光再起!
这一次,他不再保留。
王越所传刀意,全力施展!
刀如山,刀如岳,刀如不可逾越的天堑!
一人一刀,竟将数百追兵挡在芦苇荡外!
但人力有穷时。
左臂箭伤崩裂,鲜血浸透绷带。后背又中了一箭,好在皮甲挡了一下,入肉不深。
李衍感觉视线开始模糊。
“马兄……”他喃喃,“这次……可能真要栽了……”
踏雪长嘶,用脑袋顶他,仿佛在说:不许说丧气话!
就在这时,江边传来号角声!
韩当的水军到了!
战船靠岸,弩箭齐发,追兵被压制。
孙策的声音传来:“李兄!上船!”
李衍精神一振,翻身上马,踏雪撒蹄狂奔,冲向江岸。
最后一跃,连人带马跳上甲板!
“开船!”
战船离岸,追兵的箭矢落在水中,激起朵朵水花。
李衍瘫坐在甲板上,大口喘气。
孙策跪在他身边,眼睛通红:“李兄,你……”
“死不了。”李衍咧嘴,想笑,却吐出一口血,“就是……有点累。”
说完,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尾声
三日后,丹阳。
李衍醒来时,躺在客曹衙门的床上。
军医正在换药,见他醒了,松了口气:“李从事,您命真大。箭伤加火毒,高烧三天,我们都以为……”
“以为我要死了?”李衍声音沙哑,“哪那么容易。”
窗外,天阴着,又要下雪。
周瑜和崔琰都在。
孙策也在——他守在床边三天,眼窝深陷,胡子拉碴。
“伯符,”李衍开口,“粮道……烧了多少?”
“烧了三成。”孙策低声道,“但死了两百弟兄……李兄,我对不起他们。”
“乱世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李衍说,“重要的是……你赢了。”
“赢了?”
“对。”李衍笑,“袁术粮道被袭,他必须分兵保护。你虽然没取得决定性胜利,但逼他改变了部署——这,就是机会。”
周瑜点头:“李兄说得对。伯符,接下来,我们该退了。”
“退?”
“对,退回丹阳,固守休整。”周瑜道,“袁术粮草受损,攻势必缓。我们趁这时间,整顿内部,清查细作。”
孙策沉默许久,缓缓点头:“好,听你的。”
他起身,对李衍深深一揖:“李兄,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少来这套。”李衍摆手,“赶紧去收拾残局吧,别在这儿碍眼。”
孙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他转身出去,背影有些踉跄。
周瑜和崔琰留下。
“李兄,好好养伤。”周瑜道,“‘焚武计划’的情报,我已通知陆氏、顾氏加强戒备。另外……铁剑门弟子已安置妥当,铁云说要见你。”
“让他来。”
铁云进来,单膝跪地:“李兄,铁剑门二十三名弟子,愿效死力!”
李衍看着他,问:“你想怎么报仇?”
“以血还血!”铁云咬牙,“‘烛龙’毁我传承,我必毁其根基!”
“好。”李衍道,“从今天起,你帮我做一件事——联络所有被‘烛龙’袭击过的江湖门派,建立一个‘护武盟’。情报共享,互相支援。”
铁云眼睛一亮:“李兄英明!”
“去吧。”
铁云退下。
崔琰扶李衍坐起,喂他喝水。
“李兄,”她轻声说,“我弟弟崔林……醒了。”
“好消息。”
“但……他残了一条腿。”崔琰声音发颤,“刺客的刀,废了他的右腿筋脉。”
李衍握紧她的手:“活着就好。”
“嗯。”崔琰点头,眼泪滴在他手背上,“活着就好。”
窗外,雪终于下了。
鹅毛大雪,覆盖丹阳,覆盖江东,覆盖这个伤痕累累的乱世。
李衍看着窗外,忽然问:“公瑾,你说这雪……能盖住血迹吗?”
周瑜沉默许久,说:“盖不住。但春天来了,雪化了,新芽还会长出来。”
“是吗……”李衍喃喃。
他闭上眼,耳边仿佛又听到王越的声音:
“武者,止戈也。最高境界非杀人,而是让人不敢、不能、不想动武。”
可这乱世,不动武,怎么活?
他不知道答案。
只知道,路还得走下去。
踏雪在院子里嘶鸣,雪落在它身上,很快化掉。
就像这世道,再冷,也冻不死那些还想活着、还想守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