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告诉我?”陈声和声音发颤。
李霄川静静地看着他:“告诉你之后呢?”
过了很久,陈声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相信你。”
李霄川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沉默着。
“我相信你。”陈声和带着他这个人的固执,“相信你没碰过他一根手指头,更不是什么变态。”
这话可不是凭空说的。
去年冬天,社团聚会时,杨知夏喝了酒,在热气腾腾的火锅店里,借着酒劲把当年的事倒了个干净。
那个学弟,从入社第一天眼睛就黏在李霄川身上。每次排练都抢着给李霄川递水递毛巾什么的,社团里谁看了不调侃两句小学弟又来追星了。
说起来,这也真不怪陈声和定力不够。
李霄川那人,确实是好看的。不是那种粉雕玉琢的好看,是眉宇间带着股英气,轮廓利落得像山崖峭壁。
可偏偏,他骨子里又藏着四川娃的那种柔软和体贴,台上是光芒万丈的武生,台下跟人说起话来,眼角眉梢都带着笑,又爽朗又温和。
这么个人物,放在哪儿都是焦点。
别说那些偷偷来看排练的女孩儿们了,就是有这性取向的男生里,明里暗里喜欢他、追着他跑的,也大有人在。
李霄川起初还板着脸训人,后来竟也默许了这种亲近。
“出事那天特别冷。”杨知夏的筷子在油碟里搅了又搅,“我在酒吧门口看见他搂着个穿西装的男人,两人醉醺醺地进了对面的酒店。”
她顿了顿:“我给霄川打电话,他穿着练功服就跑来了,连外套都没穿。”
陈声和至今记得杨知夏当时的表情,这个总是酷酷的女孩,说起那晚时眼里全是鄙视。
李霄川大概那会儿是也心动的,所以默许了一切。
“我们在酒店大堂等到天亮,霄川就那样盯着电梯门,手指把座椅扶手都抠掉一块皮。等看见那小子出来,他转身就走,一个字都没说。”
夜风卷着火锅店后厨的油烟味扑过来,陈声和突然觉得呼吸困难。
那些被风吹散的烟味底下,藏着更刺鼻的东西,是李霄川这些年独自咽下的委屈。
“不怕我骗你?”李霄川沙哑着问他。
陈声和猛地抱住他,力道大得两人都踉跄了一下。他能感觉到李霄川绷紧的背肌,像准备攻击的豹子。
“不怕,”他把脸埋在李霄川肩窝,闻到了熟悉的跌打药酒味,低声说,“你第一次的时候,连脱我裤子的手都在发抖。”
“…………”
“操!”李霄川一愣,随后像被抽了筋骨一样软下来:“乖乖,以后莫要这么安慰人要的不?给我留点儿面子!”
他的下巴重重压在陈声和肩上,呼吸喷在耳后的触感让陈声和想起他们第一次接吻时,李霄川紧张到搂住他腰的手都在颤。
“我说的……是实话。”陈声和小声嘀咕了一句。
“现在知道为什么非要你拍清楚了?”李霄川笑着,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胸口传来,“我们这行啊……说不定哪天就摔断脖子了。”
陈声和收紧了手臂。喉间突然涌上铁锈味,他才发现自己的下唇已经被咬破了。
“陈声和。”李霄川的声音轻得像一阵春风,“如果哪天我真翻不了跟头……”
“那我就架三台摄像机。”陈声和打断他,声音发哽,“一台拍你拄拐杖,一台拍你喝粥洒一身,第三台……”他吸了吸鼻子,“拍你半夜偷吃我藏的陈皮糖。”
巷子里突然安静得可怕,远处火锅店的喧闹声,近处空调外机的嗡鸣,全都消失了。
陈声和只能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和李霄川突然变得急促的呼吸。
下一秒,带着烟味的手掌扣住他的后脑勺。这个吻又凶又急,陈声和尝到了烟草的苦,血的腥,还有自己眼泪的咸。
所有的滋味混在一起,就像这些年李霄川独自咽下的流言,那些说他的嘲讽,那些暗示他靠脸上位的窃语,那些刻在更衣柜里的污言秽语……
但此刻李霄川的嘴唇是烫的,呼吸是烫的,连滴在陈声和颈间的眼泪都是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