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霄川瞧着他骤然缩紧的瞳孔,嘴角一勾,一字一顿地,把最后三个字轻轻吐出来。
“男、朋、友。”
空气中再次被沉默填满,只剩下窗外越来越急的雨声敲打着玻璃。
李霄川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陈声和的手腕上,那串手链已经戴上了,松松垮垮地挂在那里,明显大了一圈。
他第一反应是陈声和怎么又瘦了。这手链上周才通知他去取,当时特意问的尺寸,怎么可能不合身。
李霄川烦躁的伸手,从化妆台上皱巴巴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随意地叼在唇间,却迟迟没有点燃。
陈声和的目光追随着他的动作,眉头不自觉地皱起:“你以前……不是戒烟了。”
“陈导,”李霄川含着烟,说话有点含糊,“人都善变嘛。”烟尾随着他嘴唇一动一动的,在昏黄灯光下晃出细小的影子。
“再说了,”他抬起眼皮,目光直直刺过来,“我抽不抽烟,跟陈导有什么关系?”
陈声和的嘴唇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李霄川把烟从唇间拿下来,修长的手指灵活地转着那支未点燃的烟,目光却落在陈声和紧抿的唇线上:“不过有些习惯倒是没变。”
“……什么?”
“你紧张的时候,”李霄川扬了扬下巴,“还是会摸那道疤。”
陈声和的手指猛地僵住,被这话烫到一样,迅速放了下来,然后藏进了外套口袋里。
李霄川的目光在他手腕上一扫而过,哼了一声,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窗外的雨势越来越大,豆大的雨滴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几乎盖过了两人微弱的呼吸声。
李霄川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几步走到窗边,他背对着陈声和站定。
雨水在窗玻璃上蜿蜒成一道道透明的小溪,将他的身影切割成模糊的碎片。
“还记得吗,”他的声音低低的,几乎被雨声吞掉,“以前你说,成都的雨跟潮汕的雨不一样。”
陈声和的身体微微一僵。
记忆鲜明起来。他们第一次一起淋雨,李霄川在雨中大笑着,说成都的雨是爽快的,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像潮汕的雨,缠绵又潮湿,像陈声和软乎乎粘人的性子。
“记得。”他轻声说。
李霄川没回头,只是看着窗外:“现在呢?你觉得成都的雨变了吗?”
陈声和垂下眼睛,看着地板上那滩不断扩大的水渍,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没变。”
“是吗。”李霄川的声音里带着满满的嘲意,手指在窗框上敲击着,“可我觉得变了。”
陈声和抬起头,想要看清他的表情,却只能看到一个被雨水模糊成孤绝的背影。
“现在的雨,”李霄川轻声说,“下得让人心烦。”
窗外的雨声成了房间里唯一的背景音。
陈声和盯着地上那滩水渍,看着它悄无声息地越洇越大,像缓慢扩张的情绪。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雨都一样,是人变了。”
李霄川的背影在窗前僵了一瞬,随即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陈导现在说话,越来越有哲学味儿了。”
“比不上李老师,”陈声和抬起头,目光落在他绷紧的后颈线上,“戏里戏外都演得挺好。”
“…………”
这话刺得明显,李霄川却没什么反应,只是抬手抹了把窗玻璃上的水汽。手指划过的地方留下清晰的痕迹,很快又被新的雨水覆盖。
谁在演,谁没演,两个人心里都心知肚明。你刺我一句,我回你一句,剧组里那些“他们果然不合”的传闻,倒是一点没冤枉。
“你那手链,”李霄川声音往下压了压,“尺寸不对就摘了吧,戴着不难受?”
陈声和的手指在口袋里蜷了蜷,没接话。
李霄川转过身,后背抵着窗台,视线总算落回陈声和脸上:“不愿意摘也行,反正陈导做事,从来都有自己的主意。”
这话里的刺太扎人了,陈声和终于没忍住:“你非得这么说话?”
“我哪样了?”李霄川头一偏,装得挺像那么回事,“我这不是在好好配合陈导您的工作吗?您要什么氛围,我就给什么氛围。怎么,还嫌我不够专业?”
“…………”陈声和被呛得喉头一哽,像生吞了颗没剥壳的桂圆。
连他自己这会儿都有点恍惚了……
从前那个把他捧在手心里的人,现在说出的每个字,怎么都往心窝子上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