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掌柜几乎是屏着呼吸，从柳如青手中接过了那张织布机的总括图。

目光甫一落下，他身为匠作大坊掌事人的本能便被瞬间点燃。图纸上，七经结构清晰利落，传动关系一目了然，虽无细部尺寸，但那份超越时代的机械逻辑与近乎完美的力传导设计，已让他这个老行家心惊不已。

“这……这梭道联动之法……竟能如此？！”他心中巨震。图纸的真伪与价值已无需怀疑——它不止是“新”，更是一种对现有织机根本性的、降维打击式的重构。

柳如青方才那番“十倍价格、数十万销量”的疯话，再次在他脑中炸响。但这一次，他听懂了。

梁掌柜猛地抬头，看向颜书玉的眼神已彻底变了。那里面再无半分对待孩童的随意，只有一种面对行业颠覆者的极致凝重与灼热。

他攥紧图纸，用尽全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公子，此物……非比寻常。请恕梁某直言，以此图之精，莫说高平，便是江南总坊的大匠见了，也必奉为圭臬。如此大事，梁某断不敢擅专，必须即刻请我家大少爷定夺！”

他深施一礼，语速因急切而加快：“大少爷此刻正在郡城，梁某快马加鞭，最迟明日午后必回！只求公子宽限这一日，万莫……万莫再寻别家！”说到最后，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见颜书玉颔首，梁掌柜心思电转，这笔生意太大，大到绝不能有丝毫闪失。他立刻从袖中摸出两张银票，语气恳切至极：“这二百两，权作‘商谈资格’的定银。只求公子在此一日内，莫再与他家接洽。此非定金，只为彰显我梁氏诚意，务必请您，等我们一日！”

颜书玉微觉意外，这梁掌柜倒是老练，难得有不为生意本身下定，只为商谈机会下定的。

当然，东西本身确实值得，大幅改变人类进程的器械，他这一生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颜书玉愿意给他这个定心丸，但，得按照她的行事来：“可，但还柳少东家做中，我们签下一份正式的定银合约，言明此款只为锁定明日商谈之席，生意若成则抵货款，若不成，原数奉还。”明摆着是一文钱的便宜都不占。

这番磊落做派，顿时让梁掌柜和柳如青心中那杆秤，又朝她倾斜了几分。

至此，梁掌柜与柳如青心中，已无人再将她视作寻常孩童。

再看了一眼几乎将眼睛粘在图纸上的金师傅二人，颜书玉并没有索要已给出的图纸，拱手一礼转身便走出了书房。

几人连忙恭送出门。

梁掌柜目送那清瘦的背影，心中惊涛未平，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图纸边缘。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此物太过惊世，若工艺泄露，或被他人强夺先机……

“梁掌柜。”

一声清唤让他心头一紧。只见院中的颜书玉已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过来。

她语气寻常，却字字清晰：“怀璧其罪，古有明训。我既敢将图纸拿出，自有万全之策。我今日择中梁氏，看中的，便是梁氏的信誉。”

她略一停顿，目光在梁掌柜脸上停留一瞬：“盼梁氏莫因小失大，自误了这条通天大道。”

这番话如细雨淋身，让梁掌柜所有杂念瞬间消散。他后背微湿，深深一揖：“公子点拨，梁某铭记！梁氏定不负公子信重！”

颜书玉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剩下梁掌柜和柳如青面面相觑，一阵唏嘘。

虽然已经敲打过了，但颜书玉还是让郑全留意着，看看是否会有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