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得恩停了动作,没看她但也没说什么,肖凤继续好声好气地说着,“我们姐妹以后怎么样,我们自己会过。你们老人没给我们做个好榜样,我们再不济也知道不学你们这样。”
或许是她放软的语气和有点小心翼翼的态度,这番说教的话,叫她讲出来,反而还有几分可怜和惨淡。
可能也是因此,肖得恩难得冷静下来。虽然觉得多少有点被冒犯,但也没在这个当口继续犯大家长的毛病。
听完了大女儿这番话,他咂摸着又一次被惊讶到,近来这个孩子给了他不少惊喜。惊讶之余,他心里又升起来一股骄傲,他肖得恩的孩子,不就该是这样有见地的吗。
想想她最后那句有点受伤的话,肖得恩有被她惨到,“好了,是我们长辈不好,倒叫你们娃娃担心了。爸听你的劝,以后会和你妈好好的,尽量不吵不闹。去吃饭吧,别让他们等着了。”
见自己老子爹听劝,又诚恳地重视自己意见,肖凤这才总算是稍微满意了。
她不知道肖得恩在工作上具体是什么作风,但对于他在家里在妻儿面前这种封建大家长做派,她可太清楚了。那种天生认为男人就是权威的观念,这村寨里这乡里甚至可能别的地方,都一样。
她不指望跟肖得恩这些天生权威的长辈论什么思想观念,她本身读书少,论这些只会让人笑话。反正至少现下,示弱有用,就别费九牛二虎之力去讲什么书上才有的大道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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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得恩说到做到,虽然脸上没见笑容,但脸色不再黑云压顶。
晚饭一家子吃得安安生生。难得的是李幺娘,她也没再紧追不放。按照以往,她心里不高兴,吃饭必定少不得碗筷摔摔打打。
吃过饭,肖凤拉着肖英一起洗碗,她在大盆里洗,肖英在小盆里清。李幺娘则开始催几个小的洗脚,等那仨洗完了又催肖英,最后还破天荒地催起了肖凤来。
“你也先洗,我之后洗。”李幺娘说。
“啊?”肖凤纳罕,从来基本都是她最后一个洗的,因为要封火。
“你和我爸先洗啊,我还要封火呢。”说着她就准备去窗户下面的铲兑好黄泥的稀煤。
李幺娘先她一步拎了灶前装煤的胶桶,“今天我封,你赶紧洗了去睡,明天我们要早早起来做豆腐呢。”
肖凤呆呆地站了几秒,只好拎了水壶往盆里灌热水洗脚。洗完她刹了干净的布鞋,倒完水把脚盆端回屋放矮凳前,已经封完火的李幺娘拎了水壶就来注水了。
“那我先去睡了。”肖凤试探说,“你俩,可别吵了啊。有啥好好说。”
肖得恩在她说睡了后答应了一声,李幺娘横了她一眼。
肖凤当没看见,拎着干活穿的解放鞋出了厨房,还贴心地带上门。踢踢踏踏走了几大步之后,肖凤又踮着脚尖摸索着倒回了几步,离得不远不近地屏息站着等。
“洗脚。”是李幺娘的声音。
“嗯。”肖得恩回她。
她不过才出来的工夫,没道理这么快洗好了吧。这竟是给她老子爹倒的洗脚水呢。肖凤只觉得今天真是开了眼了,她老子娘竟会先给她老子爹台阶下了?
又屏息听了两秒,两人没再说话,但也没吵起来。肖凤这才放心地蹑手蹑脚回厢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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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英躺靠在床头架上正打毛线,听见肖凤开门赶紧一把塞被窝里。肖凤眼尖一下就看见了,那两根竹针那么长根本藏不住。
“给谁打呢?”肖凤明知故问。
肖英见她发现了,就大大方方拿了出来,“学着玩。”
红色的毛线,用最简单的下针打了两指左右宽。这颜色男女皆宜,她就真的织好了送给赵金宝也不奇怪。
“上次阳老师让你俩请家长,赵金宝请了谁?”肖凤问。
说起来上次她和阳志邦逮到这俩之后,她已经连着两次再没去赶集也就没见过阳志邦,还不知道请家长的后续。
不过那天之后她偷偷嘱咐肖林给留意着,也没见两人再私下逃课玩耍,肖英更是又乖乖去粮站报道学习,她便就没给爹妈提。因为自己的亲事,又加上这回老两口闹这一出,后面就没再顾得上。
肖英睨她一眼,“阳老师都去他家家访了,他哪里还会再请。”
“瞧你那样儿。你叫爸去学校,不也没被说。当我们是打鸳鸯的棒槌啊。”听出她语气里的抱怨,肖凤撇嘴。
现在见她为赵金宝打毛线,肖凤难免要再劝,不过肖英的脾气不能直着来,“也不是逼着你们怎么样。但你想你俩都好好学,一起考中专,毕业后再结婚,两人前程似锦的,多好,还不得叫人人都羡慕死了。”
肖英被她几句话在脑子里勾画出来幸福的样子,不禁心里也美滋滋的,嘴上却不饶人,“棒打鸳鸯又前程似锦的,你跟哪里学来这么多成语?比阳志邦还能叨叨。”
肖凤捡起她桌子上扔的语文书,“我跟你书上看来的啊,谁还不认识几个字了。哎,你别折腾了,一会儿咱妈看到咱屋还点着灯,你就白藏了,别怪我头上说是我告状的啊。”
“你都回来了咱妈还没睡?”肖英不信,凑近桌角上的煤油灯还要再织几针。
“别给你头发燎了我看你还臭美。”肖凤一边提醒,一边脱了外套又换上干净的裤子爬上了床,“她跟爸和好了,催我洗完还给爸倒洗脚水呢。我可睡了,你不信就算。”
“她给爸倒洗脚水?”肖英更不信了,“你蒙鬼呢。”
肖凤没再管她,拉被子盖上兀自睡觉去也,反正她老子娘就算看见灯亮着,只要不是悄摸发现在打毛线,让肖英搪塞两句看书写作业也就过去了。
心头大事放下了,肖凤这觉睡得又快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