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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时有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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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坛制造的,内里有绿水流动的一颗黑晶珠,有蛊惑人心的效用。

——沈沉渊晃荡了一下其中的死水,手指一捻,便不知道将其收至哪去了。

一座金光熠熠、五色宝石镶嵌的宝鼎,品级为六阶巅峰,仅差一线便能踏入高阶法器的范畴。

——慕凤和晃了一下神,他才不承认比起炼药方不方便,他考虑更多的是鼎上的饰物流光溢彩,好生漂亮。

一罐通玄催玉膏,主材是无矩兽皮下的油脂,可在短期内将万物变直为曲、化刚为柔。

——凌歧思忖了片刻,最终将其揣入袖中,在军中时,他对大多数刚硬的兵器都有所涉猎,或许现在……可以考虑修习一下软剑?

一架八阶法器凤首箜篌,金白色的琴身上雕镂出雌雄伴飞的鸑鷟,不是缴获的战利品,而是廿二三分司的青琵国语来探查消息时奉上的礼物。

——月央随意拨弄着弦,她并没依着确定的曲谱去弹,而是随心而行,每一音都饱含着一颗纯粹的心。这仅次于神器的高阶法器,也只被她当作寻常乐器罢了。

其余那些法宝没有太特别的特性,一个寻宝罗盘、一对蛟龙的角、品级不等效用不同的各类丹药符箓、多种瀛洲内的上古异兽异植……这些都被慕凤和妥帖地收好,以待日后用时取出。

海灵对海中的一切事物都如数家珍,却并不懂人族的语言,若她生于沿岸的近海,或许尚能从往来的航船渔人口中学习一二,可她生于浩瀚的汪洋中央,也因此只懂得海族的言语。

正巧,几人中唯一懂得海族语的还是不需要会也能听懂的月央,不过在这几日,他们也暂且找到了一种行之有效的沟通方式。

“要给自己起个名字吗?”

金发的凤凰蹲在海灵面前询问她,话方一出口,他便察觉到了些古怪,仿佛全身的羽毛都被拨乱了一般令人坐立难安。

好像在曾经,也有谁问过他类似的话一样。

凌歧挑了下眉,他想来也想起了些什么,转头看向坐于身旁的半魄。

白发的半魄十足欣慰,桃花眼看着人时自然流露出情意,此时却无端让慕凤和浑身别扭:“长大了啊,凤和。”

月央的面容分外年轻,神情却是与年龄迥异的慈爱,因而显得非常古怪,古怪得如果慕凤和还保持着原身,他浑身的羽毛一定都炸了起来。

“你刚破壳的时候,还是那么小一只凤凰,叫声也很可爱……对吧,阿歧。”

银瞳的少年波澜不惊地顺从她,在月央面前,他通常会更爱接这种没用的话茬一些:

“的确。”

——毕竟天下也难找第二只“叽叽”叫的凤凰了。

慕凤和:“…………”

他艰难地将话题扭转回海灵身上,只留给身后一对红彤彤的耳根。

海灵泡在他们歇脚处的湖中,只将上半身露出水中,趴在岸边看着慕凤和。

她并没穿着化形时那样轻薄的衣物,而是披着一件月蓝色的外衫,其上绘着逶迤的白浪,以珍珠作饰。这是月央的衣裳,或许正是因为同行的其余几个家伙都是雄性生物的缘故,她仿佛格外热衷于打扮这个新得的小妹妹。

海灵的下半身已不是人腿的形态,而是生着一条鱼尾,这条鱼尾并不像慕凤和见过的鲛族那样密布着鳞片,而是光滑而又坚韧,泛着铁灰色的光泽,好似海族中的鲨类。

慕凤和昨天见到她时,她还生着水母的触足;上午见到她时,她的肌肤上生出了海蛇鲜艳的体色与斑斓的条纹,身为海灵,海族同胞的特征便是她的特征。

海灵注视着他,她缓缓地眨了下眼,银蓝的瞬膜落下又升起,仿佛才反应过来慕凤和在说什么。

海发的少年吹出一个轻薄的气泡,它在微风中晃晃荡荡,最终在慕凤和的眼前炸开。

“啪!”

——这就是在拒绝他了。

“不起名……难道就叫‘海灵’吗?”

海灵是种族名,以“海灵”代称她,通常就像用“凤凰”或“鹓鶵”代称慕凤和,用“人”代称凌歧或沈沉渊一样奇怪。

——不过也有例外便是了,至少作为他见过的唯一一个半魄,月央对用“半魄”称呼自己还是十分赞同的。

“啪!”

又一个水泡在他眼前炸开。

慕凤和有些不解……这又是什么意思?

海灵有一双海蓝色的眼睛,为了在水中更加清晰的视物,她的瞳子较常人更大,乍一望去仿佛浅海粼粼的波光,可一旦沉入眼底,便将被深水的幽邃与未知层层包裹、坠入海渊。

他听不懂海灵说的话,在此时却仿佛读懂了她的心灵。

慕凤和茅塞顿开:“你想让……我们给你起?”

水泡悠悠地飘出,一阵清风吹过,载着它直上云霄,最后飘荡到几人看不见的地方。

金发的少年回身看向其它几人。

凌歧懒散地开口:“不会。”

——敷衍得很明显。

沈沉渊倒是很迅速地接了他的茬:“小海还是小蓝?”

——慕凤和移开视线,他就没对沈沉渊的起名能力抱有过期待。

他饱含希冀地看向月央,果然在这个一盘散沙的队伍里,只有他们两个不是人的家伙在人际交往上靠谱些。

当然,月央也并未让慕凤和失望。

她想了想,便提出了更行之有效的方案。

“名字这样重要的事物,如果完全由他人决定,未免有些可惜。”

白发的少年抬起手,萦绕在瀛洲中的魂力被她调动,以她的幻想塑造形貌,最终降临于世。

无数七彩的轻薄贝壳哗啦啦地落至她膝上,白贝的质地温润闪亮,在日光下闪着斑斓绮丽的浮光 ,外侧的纹理却都有着细腻的不同,与真实的贝母无异。

凌歧从她身侧凑过来,悄然调动起瞳力,窥视着它的每一处细节。

他看到光滑的壳上耦合着无数细小的颗粒,他看见疏松且多孔的内里,并解明了绮丽如极光的色泽如何在其上诞生与调和。

——没有破绽,分毫都没有。

若不是凌歧亲眼看着它如何降生,他几乎要认为这是天然形成的贝母了。

“化虚为实?这是……的能力吗?”

出于理智,少年压低声音,把“魄”的种族名含糊过去,以防落入另外几人之耳。

他知晓的,属于源界的知识着实不少,但与天生便对源界的力量存在克制的凌歧不同,这些知识对旁人而言是实打实的禁忌。

月央曾语焉不详地向他解释。

——“现世的因果,对应的便是源界的‘维系’,它与因果同样,是双向的。”

她温温柔柔地说,凌歧却仿佛感到一股寒气缓慢地爬上了他的背脊,无数的眼睛在虚空中睁开,挤在他的皮肤下、蠕动在他的血肉里。

“你知晓‘祂们’越多,‘祂们’知晓你便越多,也因此能更深地影响你,而当你注视向‘祂们’,‘祂们’也将注视着你,如影随形、伴随终身,这种‘维系’,除了巫坛的一些有建树的小家伙与‘我们’以外,是很难消除的。”

“哪怕只是母亲庇佑下微不可及的小家伙,在现世也能对人造成灭顶之灾……因为中低阶修士的魂灵太过羸弱,高阶修士也不过了了,而知晓‘祂们’,便等同于一步步走出了现世压制源界的规则,也因此离开了天道的庇护。”

脊背上的寒意向下蜿蜒、深入骨髓。

他知晓,这是月央给他营造出的错觉,寻常的鬼物远不能在瞳力的庇佑下影响到他。

凌歧明了:“半魄与巫坛的罕为人知也是因此。”

神出鬼没、高居灵墟的半魄,明明统御一国却来路不明,连种族的名讳只流传于有一定修为的人群之中;身为六门之一却无有半点功法的讯息流传在外的巫坛。

凌歧并不恐惧,银色的凤眸甚至染上了些柔和的软意,仿佛将天际的一线明光揽入其中,盛大而并不孤寒。

月央喜欢这样的淡银,极尽空泛、荒芜而又恢宏的银,这种荒诞的瞳色应是混沌中麻木不仁的星子、应是非人鳞皮上镀上的一丝冷光,却偏偏生在一名人族的身上。

——她喜欢这样的眼睛,也喜欢这样的人,自从那一年雪上,他揭开遮眼的黑绫,嘲弄地看向祂时……

——“祂”便也垂首,看向了他。

这便是“维系”,亦是“因果”的开始。

凌歧注视着月央,在银瞳中描绘着这非人的身形,仿佛要透过人的皮囊,去看其中沉眠着的,遮天蔽日的阴影,祂不可视、无可知,凌歧穷极一生也无法触及。

“我并不在意那些鬼,或者从源界跑出来的其它东西。”

“因为我早已被最巍峨的、最可怖的……注视着了。”

月央,月央,多么可怖的存在,祂的注视如影随形、蚀骨焚身,早已将凌歧的平生浸透。

但与此同时,她又是最宽容、最慈悲的。

“是的,我注视着你。”

月央用神采飞扬的桃花眼凝视着他,在她那柔和的表象、柔和的皮囊之下,骤然浮现出一种尖戾的攻击性,那是一种慢条斯理的、运筹帷幄的,炙热的冷漠眸光,祂太过全知全能,因而哪怕仅仅是注视,也仿佛紧扼住魂灵的喉舌,让它们无处发声。

半魄与生俱来的偏执在月央身上翻涌,浓烈得使人不适的情感在白发的阴影里葳蕤,又牢牢的困锁在这具人的皮囊里。

月央的声音依旧温柔缥缈。

——“我 注 视 着 你。”

她重申道。

被她这样无微不至地注视着的生灵,与源界的无上子结有维系的魂灵,是不会有被其他源界的东西窥伺的余地的。

——这是她的人族。

“哪怕这里的魂力浓度远不如灵墟,也是十分难得的地方了,哪怕我还没有那等神通,也能借用一二。”

月央温声解释:“大概是‘姊姊’降临时外溢的力量影响了三山,与天道统御的力量相撞,缔造出了全新的秩序,也因此让你们都出现了‘脱离躯体’的状况。”

“这些贝母虽然还未完全脱离虚妄,却也能存在一阵。”

白发的半魄从膝上捧起一捧贝母,洁白的珠贝曳出浮幻的彩光,熠熠生辉。

她笑起来,狡黠地眨眨眼:“‘我们’只负责提供字眼,而真正的抉择,还要亲自来做呀。”

月央拾起其中一片,指尖轻柔且流连地碾过,彩光便流转在贝母光洁的表面,悄然烙下一个“海”字。

“就像这样。”她拍拍手,将膝上余下的那些一分为四,飞向除去海灵之外的几人。

沈沉渊半真半假地抱怨到:“卿抢了我的字眼。”

他素来置身事外,使人琢磨不透,此时言语间却并无明显的抗拒。

慕凤和侧目。

——这家伙还惦记着什么小海,小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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