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月央在这样清冽得森然的眼光中品味出爱意。
月煦平静地说:“我不喜欢槐花。”
白花依旧在降落,混杂在他们无瑕无垢的发丝里,是一种超脱于世的纯白。
月煦创造的白槐没有香气,它只需要有那抹纯白,就像月央送与他的那柄折扇,其上的槐花无香,因为那是她的白发。
月煦喜欢的是纯白,半魄白发的纯白,这样无垢的色彩是半魄平生偏执的、浓烈的、无法斩断的爱恨。
…………
同族。
如果失去了她的同族,譬如父亲,“姊姊”与……月煦,她会品尝到凤和与那孩子感受的孤独吗?
……月央不知道。
她难以想象与月煦分离的场景,就像人族难以将血肉一丝一缕地捋清,游鱼无法想象遗忘海洋,飞鸟无法生疏于清风一样,月央无法去分割她自己。
月央能察觉到夜半的梦境即将散去,而“祂”,哪怕是深受这片海域所爱的儿女,哪怕身处于会使人羽化的瀛洲,祂也没有向月央那样能主动牵引人神魂的能力。
只有在梦境,只有在源界与现世的屏障最薄之处,旁人才能听见祂的呼唤,因为祂尚未诞生。
——想见你……想见你们。
月央听见祂的低语。
她温柔地回应祂:“会见面的,不过不是在今夜。”
在宿梦的余韵里,他们向下“跌落”。
“早呀∽”
思绪仍未完全清醒,慕凤和只听见有些熟悉的声音在耳旁扰人清梦。
早什么……等等?
金发的凤凰睡眼惺忪地睁开眼,他本能地开始寻找月央的身影,白发的半魄将下颌垫在竹马的肩上,冲他弯了弯眸子。
慕凤和这才确信,昨夜的一切并非是他虚无缥缈的梦境。
凌歧见状了然:“看来你听见了‘那道声音’。”
鹓鶵有些犹疑:“你们……没有一点反应吗?关于那道海中的歌声。”
相比凌歧与沈沉渊,他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特异之处。
凌歧十足坦然:“一夜无梦,我大抵平生都与这些神鬼之事无缘了。”
银发的少年偏了偏头,和把下颌搁在自己肩上的月央碰碰,两个脑袋亲昵地挨在一起,又平静地转了话锋。
“……其实也有些缘分,不过也仅限于此了。”
金瞳闪动着古怪的亮芒,乌发的青年懒洋洋地抬起头:“听见了水声,但也仅仅是水声……真是吵闹呀。”
“他们听不见的,凤和。”
半魄柔软的发丝垂在耳畔,顺着凌歧的上半身滑下来,仿佛飞流而下的雪瀑,她慷慨地为他解惑。
“那孩子并没有神魂方面的能力,要听见祂的歌唱,除了要有些灵性在,便要有些乐理……或者共通的情念才更好。”
“就连我为阿歧罗织梦境都不是太轻易的事,祂便更无影响阿歧的资质,至于沉渊……”
月央没说完,慕凤和就明白了。
沈沉渊此人实在五音不全,乐理知识从来都跟他无半分干系,而剩下的情念相通……他不想着发挥家族优良传统,把自己的至亲屠干净便算了,哪有能共情祂的思念与孤寂的可能。
淡银的眼瞳睨着两人的神情,少年干脆利落地开始重新规划路线:“看来是非去找那道声音不可了。”
凌歧调转视线,对视上那双饱含着温和笑意的桃花眼。
“会有多少人能听见它?”
月央明白,他这是在估量可能的竞争阻碍,不过这个答案并不难思索。
她含笑叹息:“除了你以外的全部。”
哪怕现在的距离大多数人听不太清,但到达更近的距离之后……所有人都会意识到,能在众人的梦境中歌唱的祂,所拥有的不凡本质。
“他们会寻找、争斗、抢夺它……看样子会。”
少年在心里将利弊盘算了个遍,最终挑起墨色的眉梢,冷淡道:“真是麻烦。”
但凌歧这样说便不是拒绝的意思了。
他拍板决定:“那便早日出发……你们应该有头绪……有吧?”
银发的少年望向慕凤和,威胁般地加重了语气。
慕凤和垂眼避开他的视线,对凌歧的逼视充做未闻。
他可不会在这种时候说,他是想着大海捞针也要找到“祂”的。
不过这时,大慈大悲的靠谱半魄出来拯救他了。
“嗯……有的有的。”
月央用指腹摩挲着凌歧璀璨柔顺的银发,近乎瞬间便安抚下了他那点坏脾气,让他大发慈悲地忽略了慕凤和那十足愣头青的行为。
“但凡是听清祂歌唱的人,心底总会有些感应在,离祂越近,感应也更明晰,当然既然我在,便不用那般麻烦了。”
在神魂方面堪称无所不能的半魄如是说:“只要等到相见之日,随后找过去便好。”
当然,如果月央想,她直接把所有人都传送到祂面前都可以,不过……还是保留点生活的参与感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