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末。

跨年当天恰逢周六，随着天渐渐暗下，长澜市被霓虹裹成流动星河，高楼大屏放着大时钟，市中心的广场上人来人往，好似今夜将会是不夜城。

八点整，灯火比白日更璀璨。南街，热闹正酣，小孩举着小火花棒四处乱跑，每隔几秒就能听见轻微的“噼啪”声。细瞧，有的在炸开时画圈，有的画笑脸，有的写字。

苏柚在小街买了两份糖炒栗子和烤红薯拿上楼，淡淡的香味在楼道漫开，热气也透过包装袋蒸腾而上，烘得手暖暖的。

门内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响声。而后，门向内旋开了。

“嘿！”苏柚蹦跳出来，晃了晃提着的东西，“香飘飘。”

林京杭搭在门把上的手僵了半秒，站在门口一侧看她，“你怎么来了？”

苏柚一天没来信息，他以为她不会来了。

“来给你送好吃的。”苏柚侧身从空隙进去。她扫一眼厨房，黑漆漆、空荡荡的，回头问他：“你不会没吃饭吧？”

不等林京杭应声，她又说：“我就知道。”

苏柚抬手把厨房的灯打开，提着的东西放在桌上，又从背包里翻出什么。林京杭轻轻带上门，声音缓缓说：“我吃过了。只是有点早。”

“真的？”苏柚半信半疑，移步探着脑袋往锅里看一眼。有水渍，摸着也有温度，是吃过的样子。

“你吃的也不多，那就再吃点。”苏柚说着，把包了几层袋子的饺子盒打开，随带的一次性筷子也摆好，示意林京杭过来，“饭前我让我妈留的，说我饭后要出来怕肚子饿。其实是给你带的。”

“有好几种馅，不过应该没完全装上。”

林京杭瞥一眼还热腾的饺子，嘴角有那么一秒是松动的，“谢谢。”

他眼底闪过柔情，望着她“瞒天过海”的窃喜。

可爱。

-

苏柚支着下巴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看着林京杭吃的每一口饺子。头顶上的朦胧柔光，他鼻梁左侧上的小痣在明暗交错里格外惹眼。忽然觉得，就这样看着他吃饭，就已经很满足了。

“林京杭。”苏柚捏起一颗栗子剥开，说：“有没有人说过你鼻子上的痣很好看？”

林京杭咀嚼的动作顿了顿，目光锁定她带笑的眼，语气平淡无波：“没有。”

她捏着剥好的栗子仁往嘴里塞，眼底的笑意没减。微微起身凑近他些，扬起的指尖几乎要碰到他鼻上的小痣，“怎么会？明明就很好看。”

苏柚凑近的瞬间，带着栗子甜香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呼吸微滞，眼底平静出现一丝裂痕。

她总是这样，毫无预兆地凑近，一句直白的夸赞，让他早已习惯的冷淡，在她面前溃不成军。令人无从挣脱，也不想挣脱。

片刻，林京杭埋脸继续吃饺子，不敢再看她明亮的眼睛，“就一颗普通的痣，别人看不见很正常。”

苏柚闻言挑眉，回去坐好。是吗？可是她一眼就看见了。

“反正我觉得好看就行。”她又说。

这一点，确实不需要别人承认，苏柚觉得好看就行。毕竟，她向来好心热情，愿意和他成为朋友，已经是很难得的事情了。

他是这样想的。

-

屋里此刻是暖的，桌上放着没吃完的饺子，林京杭手里捏着半个烤红薯，就那么看着面前的人。

静静地，暖光映得她眉眼软乎乎的。忽地，他心底窜起一丝毫不陌生的情绪，像藤蔓一样悄悄缠上来，掺点不容分说的重量。可在能触及的范围里，只许他将念头藏在深处，没化作任何动作。

苏柚正低头剥栗子，一边剥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话。

“我们明天去看看老蒋怎么样？已经很久没去了。”

“好。”

“上次借的文科数学卷我看完了，等回学校的时候拿给你。”苏柚手上没停，嘴里也没停：“周同学不愧是我们年级的文一。”

“嗯。”林京杭咬一口红薯，简略回答。

苏柚见林京杭又是这副样子，严重怀疑他在想别的，问：“你有没有在认真听我说话？”

“我在听。”他盯着她重复说，“你说你把数学卷子看完了，回学校的时候拿给我。”

“然后呢？”

“没了。”

“我觉得你这个习惯很不好。”

“听话只听一半？”林京杭学会抢答了。

“你觉得呢？”苏柚反问。

他看着她，不说话。

半刻，苏柚把桌上堆起的栗子壳刮到桌角，并对准桌底下的垃圾桶往下扫。栗子壳“唰啦”一声响，给略显安静地听觉添上一丝涟漪。

她说：“我觉得你需要一个人陪着你，不然我不放心。”

“我不是小孩子。”他声音不高，完全是在陈述事实。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小孩。”

他们很少谈起这类话题，甚至没有过。所以，苏柚说起来就会很严肃。

“陆径再怎么不爱说话，他有周同学，可是你没有。我知道你没兴趣接触别人，但这么久以来，你也不能总一个人。虽然说现在有我在。”

面前的人顿了半秒，视线从她眼上落回手上的半只红薯。苏柚停了动作看他，他不说话，四处更静了。

苏柚永远猜不明白，林京杭到底在想些什么。纵然他之前说过有事会尽量和她说，但其实并没有。她很头疼，这个只进不出的“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