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书童耳房内。

银心依计调好了一小碗灰扑扑的纸泥。祝英台趁着四九被梁山伯叫去磨墨的功夫，亲自上手，用一支细竹签挑着那粘稠的纸泥，一点点地将那小孔从内侧填塞得严严实实。末了，还用指尖沾了点墙角的浮灰，轻轻抹在未干的表面以作掩饰。

待四九回来，目光从那堵墙上一扫而过，却并未察觉任何异样。那小小的孔洞，已然消失无踪。

隔了几日，四九偶尔会对银心嘟囔道：“奇怪，这边墙上原来好像有个小透气孔，怎么好像看不见了？”

银心只装作不知，反呛他一句：“定是你平日毛手毛脚，不知何时碰了哪里，把眼堵上了吧！”

四九想想也有可能，便不再深究。

这日晚间，祝英台瞥见梁山伯已执起烛台，似要起身过来。她忙伸手端起自己案上的烛台，稳着那团光，先一步推门走了出去。

“往后……我都来梁兄这边攻书。”

梁山伯怔了怔，吹熄了自己多出的那只蜡烛，青烟一缕，袅袅散入昏暗。他往长凳一侧挪了挪，空出位置。

祝英台目光掠过他身下那方边角发毛的席垫，微抿了下唇，似随意道：“梁兄这席垫瞧着厚实，我那边铺的蒲席单薄，夜久生凉……不知可否借我一用？”

“这有何不可？”梁山伯欣然应道，随即起身，将那张带着体温的席垫抽出，仔细抚平，铺在祝英台即将落座的那一侧凳面上，“贤弟只管用。”

祝英台缓缓坐下。身下的旧布席垫比竹席软些，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体温。梁山伯正凝神于手中书卷，并未察觉身侧之人耳根泛起的一点微红。

夕阳的余晖将青石小路染成暖金色，祝英台与梁山伯刚结束与几位同窗的讨论，正沿着小径漫步。梁山伯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感叹道：“今日谢先生讲‘仁者爱人’，旁人都说这是圣贤的大道理，可不知怎的……”

“可不知怎的，”祝英台轻轻接过话头，“倒叫我想起会稽初遇时，梁兄在雨里救鱼的光景。”

梁山伯微微一怔，随即笑了：“那么久的事了……”

两人信步走到书院草场。不少学子在此休憩，三三两两，或坐或卧。忽听得一阵喧哗，只见冯有才站在一块大石上，正唾沫横飞地对围着的几人说道：“……这书院日子清苦得跟庙里似的，连个脂粉味儿都闻不着！真真是想念我家中那几房美妾，那肌肤，那身段……”

他正说得起劲，马文才靠在一旁的树干上，闻言嗤笑一声，不屑道：“冯有才，你也忒庸俗了些，整日就知道惦记这些。”

冯有才连忙赔笑：“是是是，马兄教训的是。”他脸上的假笑还没收干净，刚一转头，恰好对上了祝英台鄙夷的眼神，顿觉脸上挂不住，高声叫道：“祝英台！你瞧什么？”

祝英台吐出两个字：“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