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到石瑾和贺知杏第二天还要工作，颜箐和石左泽并没有强留他们在别墅过夜，体贴地放他们离开了。

贺知杏安静地坐在副驾驶座上，夜晚的城市光影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感到今晚实在吃得太饱，胃里沉甸甸的，可心里却莫名空落落的。

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他忍不住想，今晚所经历的一切温暖和偏爱，不过只是一场精心布置的戏。

一股淡淡的羡慕，悄无声息地在他心底蔓延开来。

石瑾的观察力向来敏锐，他透过后视镜，轻易就捕捉到了贺知杏那兴致不高的侧脸。

他不知道对方具体在想什么，他毕竟不是贺知杏肚子里的蛔虫，更不会读心术。

“怎么？从我家出来就垮起个脸。”他扶了扶金丝眼镜，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将车驶出车库。

地下室总弥漫着一股难以名状的味道，不算好闻，此刻也随着车行的加速被甩在身后。

贺知杏揉了揉眼睛，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语气也淡了许多，不再是之前在别墅里那副乖巧有生命力的模样：“难道你要我对着你这张脸喜笑颜开？”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这一切只是逢场作戏。

可他或许永远都忘不了这一天，哪怕以后和石瑾离婚，这份被偏爱的错觉，大约也会留在记忆里。

在石瑾的家里，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毫无保留的温暖。

但他深知自己绝不能沉溺其中，越是贪恋，抽身时就会越痛。

毕竟，这一切都不是真正属于他的。

石瑾能明显感觉到贺知杏情绪不高。

他向来不擅长安慰人，一张嘴说出来的话有时连自己都觉得不好听。

通常这种时候，他只会透过镜片沉默地观察对方神情的细微变化，暗自揣测对方的心情。

但今天，他却没忍住直接问出了口：“怎么了？看你心情不太好？”语气依旧平淡，甚至透出些公事公办的冷漠，但问题本身已超出了他往常的界限。

贺知杏有些意外地转过头，瞥了一眼石瑾被窗外灯光勾勒出的冷峻侧脸。

只看了一眼，他就重新望回窗外那片灯火通明、人间烟火缭绕的夜景。

石瑾有时候问出的话，真的让他吃惊，就好像他任何一点情绪波动，都逃不过对方的眼睛。

但他随即提醒自己，这并不是因为自己特别。

石瑾对谁，恐怕都是这么敏锐得可怕。

“没有，”他声音没什么起伏地回答，“你哪只眼睛看我不开心了？”

车窗外的流光断续地映进他眼里，晚风从窗缝钻入，带来自由的气息。

风是自由的，而他也是。

至少在某种意义上，他还可以像风一样，去任何自己想去的地方。

一栋栋高楼沉默地矗立在夜色中，它们与人类共生，见证着更深、更远的世事。

晚风轻柔地拂过两人的脸颊，像是一种无声的欣赏，又像是一种怜惜。

也就是这一阵风，悄悄吹动了贺知杏心中那株刚冒头的小芽。

芽尖稍稍弯下了腰，可只有弯腰，才能看清地上的真实。

贺知杏也总是在家族中低头弯腰，也正是因此，他看清了太多不一样的人，一个比一个虚伪，一个比一个令人作呕。

“我四只眼睛都看见了。”石瑾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的红绿灯，手搭在方向盘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节奏杂乱，透出些微的不耐。

贺知杏忽然觉得晚风吹得头有些不舒服，他伸手关上车窗，也望向车外，视线落在前方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上。

“没有，”他轻轻笑了一下，并没有看石瑾，目光有些深远，“我只是觉得，你挺幸福的。”

石瑾一时没反应过来，但很快他就明白了贺知杏话中所指。

他没有立即回应，而是手握方向盘，在十字路口忽然向左一转，驶进了一条小巷。

巷子里很黑，两侧的店铺早已打烊，整条路显得阴森幽寂。

路灯是坏的，光线微弱得几乎不起作用，这种被高楼夹峙的压抑环境，在城市里其实并不少见。

“我爸妈挺喜欢你的，”隔了好一会儿，石瑾才仿佛有些迟钝地回应贺知杏之前的话，“有时间可以去宅子里坐坐。”

贺知杏没接话，只是蹙眉盯着这条又长又黑的巷子。他不喜欢这种黑暗逼仄的感觉，非常不舒服，甚至唤起一丝恐慌。

他的记性极好，凡是走过的路基本过目不忘，他很确定这不是回玥箐苑的路。

车内的石瑾依旧从容地开着车，并没有往家的方向走。

他临时起意，要带贺知杏去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