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粮票和钱还好好地攥在手里,只是纸币已经被汗浸湿,变得皱巴巴的。林秀英小心翼翼地把它们重新揣好,塞进衣服内里特意缝的暗袋里,拉好衣襟,确保万无一失。
她不敢再多停留一秒,抱起空包袱,低着头,快步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脚步甚至有些踉跄。心里的后怕还没散去,每走一步都觉得心惊肉跳,生怕那些小混混去而复返,或者又遇到别的麻烦。
直到走出河滩区域,重新回到县城的街道上,混杂在来来往往的普通行人中,感受到周围正常的烟火气,她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了些。
阳光照在身上,暖烘烘的,驱散了些许寒意。林秀英摸了摸内袋里的粮票和钱,心里五味杂陈 ——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刚才惊险场面的后怕,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这不仅仅是一斤粮票和五毛钱,这是她在新的人生里,靠自己的勇气和急智,挣来的第一笔 “硬通货”,是她跨过的第一道真正的坎。
她不再是那个在老宅里任人拿捏、逆来顺受的林秀英了。她能为自己的生存而战,能在绝境中找出一条生路。
这种感觉,比吃到白面还让人踏实,还让人心里亮堂。
四
心情稍稍平复后,林秀英没有立刻回村。她琢磨着,好不容易来一趟县城,得把刚换到的钱和票利用起来,买点急需的东西。
她先去了粮站。粮站里人不多,工作人员坐在柜台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林秀英小心翼翼地掏出那张全国粮票,又添了几分钱,买了三斤白面。看着工作人员用粗纸把白面包好,递到她手里,那股浓郁的麦香扑面而来,林秀英的心里一阵激动。白面在这年头金贵得很,寻常人家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上几顿,她买回去,不仅能偶尔改善伙食、补充体力,万一以后需要 “走动” 人情,白面也是拿得出手的东西。
接着,她又去了供销社。供销社的货架上摆着各种商品,油盐酱醋、肥皂毛巾、布匹针线,琳琅满目,却大多需要票证。林秀英用剩下的钱,买了半斤最便宜的酱油 —— 以后煮菜、下面条,滴上两滴,也能添点滋味;又用攒了好久的工业券,加了点钱,买了一小块肥皂 —— 瓜棚里用水不方便,可身上的衣裳、碗筷总得洗干净,不然容易生病;最后,又买了一包火柴,补充家里的消耗。
这些东西都是最日常、却必不可少的,每一样都让她觉得心里踏实。采购完毕,她的背篓重新有了分量,沉甸甸的,却让她走得更稳了。
她算了算账:两斤小米,换了一斤全国粮票和五毛现金;用粮票加钱,买了三斤白面;剩下的钱,买了酱油、肥皂和火柴。折算下来,不算赚多少,可实实在在解决了她的燃眉之急,更重要的是,她打通了一条隐秘的物资交换渠道,以后真要是揭不开锅了,也多了条出路。
背着背篓,走在县城相对热闹的街道上,林秀英心里盘算着下一步。黑市肯定不能常去,风险太大,今天是运气好,遇到的是没见过世面的小混混,下次要是遇到更横的,或者被市管会的人抓住,后果不堪设想。她得找个更稳妥、更安全的营生。
正想着,路过县卫生院门口时,她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这是一栋灰白色的两层小楼,墙皮有些斑驳,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县卫生院” 四个大字格外醒目。进出的人不多,大多脸色凝重,带着忧愁或急切的神情,偶尔有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匆匆走过,透着股严肃的气息。
就在这时,她看到卫生院门口的公告栏前,围着两三个人,正低着头,指指点点地说着什么。
林秀英心里一动,放慢了脚步,假装整理背篓上的带子,悄悄侧耳倾听。
“…… 招临时工,打扫卫生,管中午一顿饭,一个月十八块钱呢!” 一个妇女的声音带着点羡慕。
“要求五十岁以下,身体健康,能吃苦耐劳……” 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接口道。
“听说还得政审,家庭成分要好,不能有啥不良记录……”
招工?!
林秀英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瞬间激动起来。
临时清洁工,一个月十八块钱,还管中午一顿饭!这在 1975 年,对一个农村妇女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要知道,在生产队里,一个壮劳力干一天,也才挣十个工分,折算下来,一个月也就几块钱。这十八块钱,不仅稳定,还不用风吹日晒地在地里劳作,安全得多!
她几乎立刻就想冲过去,把公告看个仔细,问问清楚报名的事。可理智很快拉住了她 —— 政审?家庭成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