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这眼泪是因为宝玉而流的了?!林恒火气蹭蹭蹭往上冒,气得眼珠子发红,衣襟一甩大步出门,直奔宝玉而去。
宝玉也在长吁短叹,悒悒不乐,袭人正在一旁端茶研磨小意劝解。
一脚蹬开拦路的凳子,林恒上前拽住宝玉衣领:“你跟我来!”
袭人连忙跟上。林恒愤怒回身,一手抓着宝玉,另一手抬起指着袭人怒喝道:“你给我站住!”
袭人一个哆嗦,钉在原地。
林恒一路把宝玉拽到物外僻静处,尚未开口,先“砰砰”在宝玉背上锤了两拳。
宝玉着实被林恒的气势镇住,挨了锤,竟是一言也不敢出声辩驳。
林恒不便高声,压低的声音如愤怒的狮子嘶吼:“我姐姐是绛珠仙子下凡还泪的!眼泪流尽,人就要去了!!!你知道不知道!”
宝玉被震得恍惚,摇摇晃晃似要站立不住,直愣愣往后退了两步。林恒连忙一把拽住他。
半晌,宝玉才似回过神来,跟林恒说:“是了,是了。我今日梦里,众仙子见我时说,怎么不是绛珠仙子生魂,反是我这须眉浊物。我当时还料想,绛珠仙子或在我们左近女儿之中,醒来竟忘了这一遭。原来竟是林妹妹?”
“林妹妹……林妹妹。”宝玉忽然挣开林恒的手,发了疯往碧纱橱跑。林恒连忙跟上。哪成想宝玉脚下生风。
气喘吁吁到了碧纱橱,林恒发现两人已经和好了,宝玉正作揖打躬,黛玉捂着嘴笑。
晚上临睡前,林恒瞅了个无人的时候问晴雯:“晴雯姐姐,起床时还好好的,二哥怎么和我姐姐吵起来了?”
“谁知道呢。”正磨指甲,晴雯吹吹磨下来的碎屑:“从起头儿袭人就不高兴,又惹得二爷不高兴。我没往后边去,许是二爷不高兴,以致言语不当,冒犯了林姑娘。”
原来这袭人素日里有些争荣夸耀的心,自贾母把自己与了宝玉,眼里只有宝玉一个,连她自己亲娘和哥哥都往后退了一射之地。
宝玉待人又极和善,整日里姐姐、姐姐的叫着,况袭人比宝玉大几岁,已略通人事,便在私心里想引着宝玉,争做宝玉身边的第一人。
昨日在东府,见着宝玉那“脏东西”,袭人又羞又恼又惊又喜。乍见而惊,复又转喜,喜的是宝玉业已成人。恼的是自己竟不小心摸到,然而恼里尚带了一层羞,羞里更藏了一层喜。
她顺着自己的心,大着胆子与宝玉说了几句出格的话,宝玉也没有恼,依旧和素日一般待她。袭人本以为更进一步,事有可为,哪成想被林恒突然窜出,硬生生打断。
之后林恒和宝玉的话,更像刀子一样在剜袭人的心。自东府回来后,袭人便没再往宝玉跟前凑。到了夜里,四无人声、万籁俱寂,虽饮醴茶、盖锦衾,可这锦绣富贵堆,自己终究是过客。一时觉得前路漫漫不知所往,灰心丧气,哭了整整一夜。
以致今早林恒去前院读书,宝玉惯常吩咐她做事时,袭人脸上起色非往日可比。宝玉便问袭人道:“好端端的,怎么大早上起来就没兴头?”
袭人忍不住落泪:“横竖有人服侍你,不如让我仍旧还服侍老太太去。免得我这样污脏的人,平白玷二爷宝地!”
宝玉见了,深为骇异,忙上前劝慰,袭人反倒往榻上一躺,侧过身去不理他。见此番光景,宝玉也渐渐回过些许味道,心知袭人必是为昨日东府里的事情,心里不痛快。
若是往日里,或因着其他的事,宝玉兴许会温言软语,但昨日里在东府林恒的一番言语,醍醐灌顶一般。他本身生就一番痴性,早已认定女儿洁净,昨日心中暗暗下定主意,自己也当“洁净”,才堪与其相配。
他心里既没有认定袭人,故虽知袭人拳拳之意,也断不能遂她的心了。
在袭人身边默默坐了一会,见袭人依旧不回转,只能叹口气,抬脚走了。
早起经了这一遭,到了黛玉那里,宝玉心里难免有些想头。既想让黛玉知道他的心,又,连他自己也说不明白,想让黛玉知道他的什么心,言语难免没有往日爽利。
黛玉却不知宝玉心下的一番细致官司,只觉得今日宝玉与往日不同,言谈之间,对自己求全责备。
两下里说合不到一起,二人竟你来我往拌了两句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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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头顶的帐子。林恒想着从晴雯嘴里听的大概,加上他自己的忖度,拼拼凑凑,推断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猜着,袭人是一心想与宝玉做妾的。但她在宝玉身边,“说学逗唱”占了个忠(不是,划掉),是“才情样貌”占了个贤,凭宝玉的性情喜好,这就很难受了。
所以她想脱颖而出,就要另辟蹊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