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折腾,再出来时,还怕他们不受用,哪里还气。林恒又嚷着饿,贾母连忙让人上吃吃食,甩开丫鬟婆子雪地里撒欢的事情,还没用林恒哭,已经揭过不提了。
湘云一连住了半月,临近年底,保龄侯府遣人来接。
方从前院读书回来,林恒见湘云带着翠墨、翠缕辞老太太出来。
“云姐姐,你要回家去?”
他知道湘云婶子苛刻,在保龄侯府日子并不好过,每次来贾府小住,才能松快两天。回去不知又要熬夜做多少活计。自古做事银钱开道,若是手里钱多一些,日子不知会不会好过一点儿。
冲进屋子,林恒把自己的钱财全找出来,用帕子包了,出来递给她:“云姐姐,我没有其他东西,这个你拿着。”
湘云不明所以,接过帕子打开,满帕子银钱,不由失笑:“我在府里有月钱。”说着便把帕子还给林恒。
林恒不要:“钱多总归没有坏处。”
摇摇头,湘云说:“恒儿好意我心领了。各家规矩不一样,这钱我拿回去也留不住。不如你拿着,我万一要点什么钱不趁手,你替我买了吧。”
没有办法,林恒只得又拿回来。
湘云走后,黛玉和他说起保龄侯府的规矩。史鼐夫妻悭吝,哥儿们如何不知,只府里的姐儿们手里不许存银钱。每月的二两月钱也并不能拿到自己手里,而是只有二两月钱的“预算”,要花钱用些份例外的东西,都要到夫人那里申请,从二两银子里支。
花超了,便不许买,或从下月里扣。
从外面见客回去,虽不搜身,但得的金银物件儿,总要先过了史鼐夫人的目。
“如何就到了这般田地。”林恒不由道:“便是普通人家,也少有如此的。史家的小姐们,过得是什么日子。”
宝玉听了,冷笑一声:“史家可没有姐儿们,史家这一辈,只有云儿一个姑娘。”
纯纯针对呗。林恒顿觉不齿,朱门绣户外头看着光鲜亮丽,内里磋磨人的恶心手段花样繁出。
“保龄侯府,还不如你们贾家。”
“当然。”接了话才觉得不对,宝玉道:“什么叫不如我们贾家,我们贾家怎么了?!”
“那儿、那儿。”指指东边,又指指贾赦的院子,林恒说:“你说呢?”
宝玉哑了火,半晌才道:“所以我不愿意去做那等禄蠹!我只是不知,你既看得明白,为何还对读书功名这般热心。”
林恒抚掌大笑,“二哥,我们家和你家可不一样。”
“你家子弟众多,不成器的更多,若族里有了俊秀子弟,反助长他们的嚣张气焰。我家不一样。我们几代单传,堂亲俱无,我这一代,我和姐姐两人便是全族。”林恒说:“如果我不争气,姐姐将来靠谁。说不定将来在夫家受了气,都无处去说。只有我出息了,才能把姐夫锤成大王八!”
林恒说完一转身跑了。
黛玉气得要拧他的嘴。宝玉连忙拦住,黛玉扳着宝玉肩膀道:“你起开!今儿不拧他,我再不活着!”
料定黛玉定追不上来,林恒站在门框边,抱拳作揖道:“好姐姐,饶了我这一遭。我说得都是掏心窝子的话。”
“你可闭嘴吧。”宝玉撵林恒快走:“你姐姐我来劝,只要你不在眼前晃!”
夜里掌灯前,外边送来封信,道是扬州林老爷跟着土仪一并送过来的家书。
接过信,蹭到碧纱橱里,宝玉正在里边说话。林恒瞅啊瞅,瞅黛玉神色不再恼怒,把信递给黛玉,慢慢蹭到黛玉身边。黛玉抬手在林恒脸上拧了一把,终是没舍得用力。
裁开信封,里面又掉出来一份。
仔细看去,原来是林如海分别给黛玉和林恒各自写了信。
林恒展信来看,便宜老爹提了莫名其妙被扣在头上的诫子诗。林如海说,贾政信里莫名其妙称赞自己诗词造诣,称赞的还是一首自己连见都没见过的诗,就知道是恒儿你的鬼!
林恒满脸笑意,当爹的给儿子背个锅怎么了。
果然,下一页,林如海便说,既然儿子孝敬,自己就敬谢不敏认下这个才名。顺便告诉林恒,自己之所以提这件事情,并不是要训他,而是想劝他,慧极必伤,外祖家武勋出身,在外祖家好好吃好好睡好好玩,跟着表兄弟们强身健体,万万要养好身子。有什么事情不必自己操心,写信回来,一切有父亲担待。
鼻尖有些发酸,林恒揉揉鼻子,抬眼看到黛玉红了眼眶。
“父亲给姐姐写了什么?”黛玉把自己的信递给林恒,林恒把讨论诫子诗的那一页拿下来,剩下的递给黛玉,解释道:“这一页谈了些外面的私话。”
黛玉点点头,并不追究。
接过父亲写给姐姐的信看,信里同样殷殷关切,细致嘱咐了吃穿饮食种种事宜,万万要保重身体。
次日,二人给林如海回信。
林恒记得“林如海捐馆扬州城”是很靠前的一个章节回目,大众印象里黛玉也是一个寄居在贾府的孤女,可见便宜老爹去世之早。想到此处,林恒不由眼眶发热,给林如海的信里,只说自己和姐姐在此处一切都好,唯念父亲身在扬州,左右无人,万望父亲多多保重。
他写完,再去看黛玉的,信里同样对父亲身体挂念不已,还誊抄了几份荣国府的方子附在后面。
全都写完之后,林恒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人人都在担忧对方早死,这什么林家特色家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