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恒正在贾母屋里习字,宝玉和黛玉围着贾母解九连环。
鸳鸯掀帘儿进来,说:“老太太,前院送来,给恒哥儿的信。”
“我看看!”
林恒未来得及搁笔,宝玉先接过去了,“是扬州来的吗?”
看到信皮上的字,顿时兴意阑珊,把信递给林恒:“是你的贾先生。”
闻言,黛玉笑道:“先生竟会给你寄信,可见你是贾先生的真学生了。”
“哪里的话。”林恒搁下笔,用热帕子擦了擦手,接过信,边裁边说:“是我先给假先生去的信。”
“这可奇了。”黛玉问:“你与先生说了些什么?先生又与你说了些什么?”
展信,林恒略略扫过一遍,看到贾雨村最后和的诗,心里好笑,不枉我想得头秃,把清朝中后期能记得的诗句全写下来,挨个对比才选了郑板桥的《竹石》。果然写到先生心里去了!
薛蟠的案子没有葫芦僧乱判葫芦案,英莲的命运被改变,或许,大家的命运都可以改变也未可知。
把信折起来,他对目光炯炯、好奇瞅着他的宝黛二人说:“先生信里给我讲了个某年某月某恶霸打死人命,被青天大老爷依法判案的故事。”
闻言,宝玉心里不快,哼道:“他是什么人,还叭叭写这样的信来教育你。是担心你在京里做恶霸,还是让你将来做青天大老爷?他管得也太宽了点吧。”
贾母听了宝玉的话,顿时也觉得不痛快!他贾雨村是什么人,仗着教了哥儿几天,竟还写信教育起哥儿来了?当下搂了林恒道:“凭他什么先生,不理他!”
贾府是真溺爱、护犊子啊!作为被护的犊子,林恒心里又好笑,又热乎乎的。他跟贾母说:“老祖宗,先生信里讲了个青天大老爷的故事。我看先生语气,并不是想教育我,而是想夸那个青天大老爷。”
说罢,林恒又补了句:“我怀疑他无中生友,那个所谓的青天大老爷朋友就是他自己!不能跟同僚言语。”林恒摊手:“只能跟学生显摆显摆喽。”
“哈哈哈。”宝玉笑道:“如此看来,这位贾先生有趣得紧。”
贾母也笑:“听起来,这位先生也是性情中人。”
想了想,贾母又道:“那么他信中说的故事,怕也是真的了。是个什么样的故事呢?”
屋里伺候的丫鬟颇多,谁知道谁是谁的眼线,谁知道谁被哪一房哪一位奶奶太太收买了。附到贾母耳边,林恒才悄悄的说:“我看着,倒像是前阵子到太太那里请安时,听到的薛家大爷的案子。”
贾母眼皮猛抬,又立马放松下来,拍着林恒的手道:“这故事不好。”接着又让人端火盆来,看似说给林恒,实则说给在场的丫鬟婆子们,“这个故事不好,你们小孩子家家的看,容易移了性情。把信烧了吧,免得日后又翻出来看。”
信投到火盆里,林恒松了口气。他方才还在发愁如何处理这封信。如果被人看去,恐引起风波,自己小孩子点火,更是被丫鬟婆子们看得紧紧的,很难有机会。
现在老祖宗这儿过了明路,光明正大的烧了。
扭糖儿似的在贾母怀里:“老祖宗疼我~”
“小孩子家家的。”贾母拍着林恒的脑袋:“吃喝玩乐就行了,忒重的心思,仔细将来长不高。”
这边祖慈孙孝其乐融融,那边宝玉好奇得跳脚。
“信里到底讲了什么故事?!什么样的故事?!恒哥儿你跟老祖宗说的什么,快快大声再说一遍!”
贾母佯怒道:“我不许他再看,难道就许你听了?不许胡闹!你看看林丫头,就不问这些。”
“她哪里是不问。”宝玉争辩道:“林妹妹是准备着回去后盘问恒哥儿呢!”
众人俱笑起来,黛玉又羞又恼,面色飞红,嗔宝玉道:“才没有,你净浑说!”
林恒没笑,他倒吸一口凉气!皮紧,危!
次日一早,三人省过贾母,去给王夫人请安。
刚进院子,尚与正门有四五步的距离,隐隐听到正房里一男一女正在争吵。
宝玉一缩脖子,身子一旋,麻溜从打头第一个变成最后一个。
瞥他一眼,支起耳朵,林恒听见屋里男人的声音暴怒道:“你外甥什么德行你心里没数?”“打死人命、伤天害理!”“为天子牧一方……小孩子都知道尽忠尽孝……”
我特么!作为知道“尽忠尽孝”,实则是薛大傻子入狱“幕后黑手”小孩子,林恒头皮一麻,脑袋瓜子嗡嗡的!贾政你不止假正经,你还是个糊涂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