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京城,弃船登岸的时候,林恒回望一眼商船往来繁忙的运河码头,尚有些意犹未尽依依不舍。
“恒哥儿,且坐好吧。”一个压轿的老嬷嬷招呼林恒赶紧坐下:“老太太还在家等着呢。”
黛玉拉了拉林恒的衣襟,示意他赶紧到轿里坐下。
林恒看了看赶车的嬷嬷,他只记得这是个三等仆妇,只是不知道是谁家的,往后在书里有没有名号。
坐在黛玉身边,能感觉到黛玉紧绷的身子。
黛玉唯恐被人耻笑了去。
“外祖母家与别家不同。”黛玉在轿内又对林恒耳提面命。
“我晓得。”林恒握住黛玉濡湿的手,劝慰道:“姐姐不必过于忧心。外祖母家高门显赫,我家也是诗礼传家。”
黛玉摸摸林恒的发髻。
他年岁尚小,还没有留发,只在头两侧扎了两个小啾啾,额头耳后皆有碎发,摸起来毛茸茸,蹭得掌心痒痒的。
恒儿,你哪里知道。黛玉心里想,林家是江南诗礼传家的文人做派,而外祖母家却是跟着高祖皇帝军功起家开国勋贵。高祖皇帝自关外辽东起家,带了不少关外规矩入关,京中高门勋贵学了去,皆自矜“皇家规矩”、“京师气象”,愈发和关内、和江南做派不同。
她常听母亲说,京里不少人家对江南规矩颇有微词,贬低江南规矩琐碎计较,不如京城开阔豪气。
刚刚见到的外祖母家的三等仆妇,吃穿用度,已是不凡,还不知府里是何等模样。
此间种种,她一时不知从何处跟林恒说起。何必让弟弟跟着忧心,自己作为长姐,多多在意就是了。
这么想着,黛玉对林恒点了点头,尽力做出开怀的样子,把内心忧思沉沉压入心底。
林恒哪里探知得到黛玉幽微的心思,见黛玉开怀,心里得意极了:有我在,黛玉不必在贾府小心翼翼~~
轿外声音越发嘈杂,叫卖声、呼和声响作一团。
毕竟红楼实景!林恒忍不住探了探身子,掀起纱帘一脚往外瞧。
街上既有酒楼、店铺各类“坐商”,又有小摊小贩小货郎那样的“行脚”,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转过一个街角,尘土飞扬的泥土路变成了长青转铺地的石板路。
路过两个汉白玉牌坊,不多久,隐隐可见屋角飞檐。
再走几步,只见紧闭的朱漆大门,门上有匾,写着“敕造宁国府”五个大字。
门口蹲着两个威武的大石狮子。
林恒忍不住笑出了声。
黛玉问:“你笑什么?”
林恒说:“姐姐,你看宁府门口两个石狮子好干净啊!”
黛玉就着林恒掀开的帘角看了一眼,不明所以,“正门日日清扫,自然是干净的。”
唉,没人懂我的梗,寂寞。
他刚想说话,轿子停了下来。
外面有婆子说:“请姑娘和小郎君下轿。”
接着轿身前倾,轿帘掀开。
下了轿,周围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全变成了婆子。
林恒刚想上前牵黛玉的手,忽然双脚离地,被一个婆子抱了起来。
林恒:……
短胳膊短腿扑棱了几下,抱他的婆子不但没松手,反而箍得越发紧了。
林恒无奈,只好放弃挣扎,安静待在婆子怀里,被婆子抱着经过垂花门。
一行人沿着抄手游廊,转过大理石插屏,穿过三间小厅,进了正房大院。
一进大院子,正在台阶上坐着的几个穿红戴绿的丫头便笑迎上来。婆子把林恒放下,黛玉牵起他的手。
丫鬟们在前面争着引路打帘:“林姑娘和小郎君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