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光终于有了焦点,林恒这才发现,原来迷雾中见着的莹润之物,是宝玉胸前的通灵玉。
好大哥!真个显灵了!
林恒对于“逢五鬼”的两分疑虑散尽,心里却知是马道婆搞的鬼。只是不知自己为何也被挂拉到,喜提魇镇(1/1)。
揉揉发胀的眉心,林恒安慰贾母道:“老祖宗,我没事。”
贾母悬着的心刚放下一半,只听林恒又问:“老祖宗,最近马道婆来过吗?”
啊——!贾母几十年养尊处优的涵养几乎要破功,维持着仅剩的些许体面尖利又急促对着空气边甩袖边骂:“滚!滚!都滚!别来缠我家孩子!我给你们香火!香火!”
“快,鸳鸯!给四方神灵都点上香!!”
屋里众人各各惊惧悚慌,鸳鸯、琥珀、袭人、碧痕几个大丫鬟在东西南北四处手哆哆嗦嗦点了好久,才终于把各处香火点上。
贾母又让人抬来金铸的道尊、玉雕的佛祖,供奉在屋内各处,各色驱魔的、保宅的香包、五色绳、平安符挂满门口窗棂。期间林恒想说话,全被贾母捂住嘴堵了回去。
屋里堆放的满满当当,林恒才在贾母怀里,听到她的心跳渐渐平缓下来。
环顾四周,并无遗漏,贾母才哑着嗓子问:“恒儿,你问马道婆,是个什么说法?”
林恒瞅着贾母的脸色,老太太年纪大了,禁不起吓。小心翼翼问:“她最近……来过吗?”
“来过,昨日刚刚来过。我给你和宝玉在她那里每人供了五斤香油。”
这下可全都对上了!
林恒眨巴眨巴眼。贾母搂他的手更紧了一些。
他尚未说话,贾母沙哑的嗓音再度传来:“小孩子眼睛干净。恒儿,你,你是……你是……”
贾母想说又不敢说,林恒接过干脆道:“方才琏二嫂子在园子里拿刀砍人,我远远看了一眼,好似马道婆举着大旗,带着几个赤头青面的家伙在背后打她。”
“不说她。”贾母忙道:“你和你二哥身后可有?”
这个……
林恒又听到贾母心“砰砰砰砰”急促跳个不停。老太太别受刺激……所以我们俩身后,有、还是没有啊?
“恒儿,你你们身后可有?”
“我们身后。”林恒想了想,说:“我看不见自己。只看见二哥身后之前有,刚才大哥显灵,现在没有了。我之前发昏,也是大哥显灵,把我带出来的。想来我身后也没有了。”
贾母长长出了一口气,脸上皱纹渐次舒展。忽又停住,脸色突变:哪里来的大哥?!恒儿莫不是被鬼怪迷住了?!颤着声儿:“你大哥,你什么时候有大哥?”
“老祖宗你忘了吗?”林恒忙拿起宝玉胸前的通灵玉给贾母看:“我们两个和这块玉结拜,还要了老祖宗一块紫檀做贺礼。”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贾母听了口中不住念佛:“原来是这个命根子!多亏这个命根子。”
她吩咐袭人道:“这几日睡觉也带着,千万不要解下来了。”
袭人刚应了个是,门外王夫人派吴新登家的来向老祖宗讨主意。
原来堪堪半日功夫,王熙凤已愈发糊涂不省人事,浑身滚烫,只嘴里突然冒出怪音或说些胡话,让人听了心里发毛。
眼看太阳落山,各处点起了灯。
点灯后,风移影动,影影绰绰。除平儿外,其他婆娘媳妇丫头们没一个敢上前靠,竟把凤姐儿一个人扔在那里!
王夫人看着属实不像话,自己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贾母听了,叹了口气。
宝玉虽兀自哭泣,已比方才好了许多。林恒眼下青色也有消散的迹象。
于是贾母留了鸳鸯和几个丫鬟帮忙照应,嘱咐袭人、碧痕等警醒些,比好门窗、四方神灵的香烛不可间断。又嘱咐林恒万万不可好奇出去!
一番交代过后,才带着余下的琥珀等人回去。
到了荣禧堂,贾母命人把王熙凤抬到正院上房内,派贾芸带着小厮们夜里在外间轮班,给屋内的丫头仆妇们壮胆。
一桩桩、一件件、逐个安排下去,人心渐渐安定下来。
贾母又让人留下王夫人,不许王夫人回自己院子!并嘱咐王夫人鸡鸣叫醒自己。
王夫人不明所以。
贾母也并未给她解释。老二家的,单看她罚了周瑞一家没几天,又把人叫了回来,就知道是个糊涂蛋。
老太太有心拿住马道婆。事以密成,此等大事,贾母哪里敢让它在糊涂蛋王夫人心里过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