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棠微微摇着头道：“有些事我也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我被送进山神的洞府，过了几天，一个像是从泥浆里爬出来的怪物出现，他自称是山神。我心里觉得害怕，躲闪的时候他被绊了一下，就摔在地上晕倒了。我当时想着与其委身于这样的怪物，倒不如死了一了百了，便从山崖上跳下去。本以为死后我的魂魄能被阴差带走，逃离秀山，没想到却被永远困在了山里，怎么走都走不出去。后来我听到芙蓉呼唤我的声音，有人在我耳边问，‘你的妹妹快死了，你愿不愿意成为山神拯救她？’我答应了那道声音，于是才能救下了芙蓉。”

林遇明想到山神那副不修边幅的尊容，也难怪陈海棠害怕。

而陈海棠提到的声音是怎么回事，它居然能让已经死去多时的陈海棠成为山神，总不能是仙界的人？

“我以为你是躲避刘土根的家暴，才不小心掉落悬崖的。”刘怀远的声音突兀响起，像淬了冰一般冷硬，“原来竟然是秀山村的人，把你献祭给山神的吗？”

陈海棠愣了一下，回头看去。

刘怀远从人堆里站起身，其他人还在无知无觉地睡着，身上拢着一层淡淡的雾气。

他们被人施了咒，不会轻易苏醒过来。

刘怀远走到林遇明和宫郁面前，戒备地看着他们，将陈海棠护在了身后。

看着他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宫郁挑眉：“妖气？”

刘怀远并未应声，只是冷静地面对着林遇明和宫郁，手中一团粉紫色的雾气逐渐浮现，似乎随时预备对他们发动攻击。

凭他的实力，自然无法看透林遇明和宫郁真正的身份，因此竟显出几分无畏的勇气来。

陈海棠看着突然挡在自己面前的儿子，诧异道：“什么妖气？小远你做了什么？”

林遇明思考着说：“这个不像是普通的妖族。”

宫郁则是望着那团妖力凝成的雾气，总觉得那里面的气息有些熟悉。

能让他产生熟悉感觉的，大概只有万年前随着天地万物共同诞生的，那些上古妖兽神兽了。

不过刘怀远并不是妖，他只是借用了某只妖兽的一部分妖力。

值得深究的，是他为什么会与那只妖兽有交集。

“如果我早知道是他们害了你，我绝对不会让他们再出现在你面前。”刘怀远冷漠地说，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将呼呼大睡毫不知情的那几个秀山村民一一剜过。

“小远！你不能再造杀孽了！”

“我只是杀了一个本来就该死的人。”刘怀远顿了下，像是下定了决心，他深吸一口气，哑着嗓音问道，“妈，其实你很讨厌我，对吗？”

陈海棠抓住刘怀远垂在身侧的手：“你是我的孩子，我怎么可能讨厌你。”

“因为我不该出生在这世上。“刘怀远收掉手中的妖气，他怕自己会误伤到陈海棠，“因为我的存在对于你来说，就是罪恶的具象化，对吧？”

“我从来没这么想过。”陈海棠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她摇着头说，“你从小又聪明又懂事，我很庆幸能够成为你的妈妈。”

“该庆幸，该感恩戴德的是我才对。”刘怀远心痛地上前一步，忍不住抱住陈海棠，“妈，我真的不想再一次眼睁睁地看着你走了。”

陈海棠像搂着孩子那样，将刘怀远搂在怀里，摸着他的后脑勺，温柔地说：“可是小远，我真的很想离开这里呀。”

刘怀远不再说话了。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真的很自私。

从小他眼睁睁看着母亲被家暴，即使被打得鼻青脸肿，却也只能一个人默默地坐在窗户前掉眼泪。

有时候母亲会把他唤过去，轻轻地抱着他问：“妈妈想离开这里，小远愿意让妈妈离开吗？”

小的时候所有人都说刘怀远很聪明，所以他能明白母亲的意思。她无时无刻不在想要逃离这里，可母性的本能又让她放不下自己的孩子。

刘怀远便会做出一副天真的模样，哭着说：“妈妈，不要走，你不要小远了吗？”

于是陈海棠搂紧了他，没有走，他得以继续享受着陈海棠全部的爱。

刘怀远想，等他长大就好了。

等他长大就可以带着母亲离开这里，去她口中所说的外面的世界，他们会在不认识他们的地方，做一对平凡的幸福的母子。

可惜陈海棠没有等到那一天。

即使他亲手弄死他的生身父亲，成为秀山村的村长，将秀山村与外面的世界连通在了一起，陈海棠也无法再亲自走出秀山了。

而他现在还在借着陈海棠山神的能力当做噱头，发展秀山村，利用她的善良，来治疗病重之人，从而赚取钱财。

刘怀远松了手，缓缓往后退，而后跪在了陈海棠面前，给她磕了个头，他说，“妈，是我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