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长相普通,黝黑的脸上满是岁月的痕迹。
他停车后只说了一句快要下雨了,让大家赶紧上车,除此之外就再没讲过话,安静专注地握着方向盘。
通往秀山村的路修得很平稳,大巴车顺着公路往上走,几乎没有颠簸。
车外竟是真的很快又下起了雨,细细密密的雨丝落在车顶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并不扰人,反而令人感到格外的平静与祥和。
林遇明从车窗往外看,山路盘旋绵延,除了这条路,两边皆是陡峭的石丛和密密树林,想来若不是这条路,秀山村的人要出一趟山恐怕难如登天。
雨丝和雾气遮挡了大部分的视野,车行得并不快。
随着大巴车一起来的,还有秀山村村委会的接待人员,是个年近四十的妇人,她把自己收拾得很利索,夹杂银丝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但却丝毫不古板严肃。
因为她总是盈盈地笑着,看上去竟有几分知书达理的气质,不似土生土长的村人那样太过质朴。
“我姓陈,你们叫我姨或者姐都行。”陈姨笑着给大家介绍起秀山村,“秀山村这几年才通车,怀远带着全村的人修了两年才修好这么一条路。噢,怀远就是村里现在的村长,他呀打小就聪明,家里把他送到村外去上学,考上大学见了世面回来,就领着村里人慢慢都过上了好日子。”
“这条路修得很不容易,尤其是前面那座桥。”陈姨往外指了一下,众人皆抬头望去,只见一条山溪自山上蜿蜒流下,几乎与山路平行,但在半山腰的时候突然横贯流淌,湍急的河流拦腰挡住了上山的路。
山溪上已经搭起了一座坚固美观的桥,大巴车慢慢驶上平稳的桥面。
渡过桥的那刻,林遇明仿佛听见了一声低低的呜咽,似哭泣,又似水流撞到桥墩时发出的杂音,可他再细细倾听的时候,那哭声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看向宫郁,轻声道:“你有听见什么声音吗?”
宫郁凝神,很快又摇了摇头,他低声问林遇明:“你听见了什么?”
“像哭声。”林遇明拧着眉思索着,说,“但是我判断不出那是不是秀山的山神。”
宫郁:“既然你听到了,那这座桥肯定有点问题,晚些时候我们找时间下来看看。”
林遇明有些意外:“你就这么相信我?万一是我听错了呢?”
宫郁微微笑着:“直觉告诉我,林大师永远是对的。”
林遇明勾了勾唇角:“希望你的直觉很准。”
两人说话的时候,林遇明特意设了个只在他们俩之间的结界,除了他们自己,没人能看到或者听到他们在讲话。
陈姨开始介绍村里的风土人情:“说起来也挺巧,大家这次来正好能赶上村里三年一次的山神祭,就在后天。到时候全村人都会盛装出席,去后山拜祭山神,祈求风调雨顺,平安顺遂。我们这的山神可灵验了呢,要不是山神保佑,这条路也没办法这么快修出来。”
林遇明注意到,带着女儿的夫妻二人面上明显多了几分期待之色。
“山神真的存在吗?”一道质疑的声音从大巴后座传来。
问话的是那几个大学生之一,一名穿着鹅黄色风衣的女生。
林遇明刚才听见他们聊天,了解到原来这几个学生都是某大学民俗系的,这次来是为了一个课题作业。
不过作为接受过新时代思想教育的大学生,他们对这种神仙鬼怪的事向来是不信的。
陈姨微笑着看向她,对于她的质疑并不恼怒,只是坚定地回答道:“当然,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见过山神的。”
“真假的?”
“陈姨别卖关子了,您快详细说说吧。”
几个大学生当即来了兴趣。
陈姨回忆着,“那次我识路不清,半夜从山坡上滚下来,是她接住了我。她又美又强大,什么都懂,心地善良,一向温柔待人,是个很好很好的女孩。只是可惜……”
“可惜什么?”
陈姨说:“她成了山神,再也无法离开这座山了。”
林遇明坐在前排,距离陈姨很近,因此也看见了她眼中一闪而逝的哀伤。
是在替山神哀伤吗?或许她真的知道些什么。
正在开车的司机貌似嗓子不舒服似的,轻轻咳了一声,喝了口玻璃茶杯内泡着枸杞的茶水。
陈姨不再提山神的事,转而开始列举起来秀山村内一些好玩的好吃的,向大家一一推荐。
雨下得越来越大了,等大巴车停在村内招待所车棚里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大到能够遮挡视线,若是冒着雨下车,恐怕瞬间就要被淋成落汤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