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重新钻出洞口,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她才仿佛重新活过来一般,大口喘着气。
回头望了一眼那如同怪兽巨口的洞穴,她半点不敢再停留,沿着来路疾步离去。
可能就是不作死不会死,但崔峨发现自己因为机缘巧合发现这个秘密的时候,还挺兴奋。
“真是疯了,差点被发现……”崔峨一边在心底暗骂,一边沿着碎石小径深一脚浅一脚地疾走。
刚至一处回廊拐角,夜风忽地卷过,廊下灯笼剧烈一晃,光影乱颤的刹那,一道人影恰从另一侧匆匆行来。
崔峨收势不及,与来人结结实实撞了个满怀。
对方“呀”一声惊叫,被她带得向后倒去,手中托盘脱手飞出,碗盏“哐当”摔得粉碎,药汁溅了一地。
“对不住!对不住!”崔峨慌忙伸手去扶,自己也踉跄着站稳。
崔峨认出她是陆隽身边的那位琼玉。
琼玉揉着撞痛的手腕,就着昏暗灯光看清是崔峨,不由嗔怪:“崔峨?深更半夜的,你火烧眉毛似的跑什么呀?”
她说着,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眉头拧了起来,“这可如何是好……我还要赶着给老爷送药呢。”
“送药?”崔峨看着地上的药渍,又想起方才在假山洞中听到的只言片语,勉强定神,伸手将对方拉起来,“是我不好,走得太急了……没撞伤你吧?”
琼玉借力站起身,忧心忡忡地望向那摊药汁,道:“撞到我倒是没事,揉揉便好了。只是这药……”
她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夫人亲自吩咐,定时要给老爷送去的。”
“夫人或许不会深究,可若是误了老爷用药的时辰,老爷那边怕是……要动怒的。”
崔峨几乎未及细想,话已脱口而出:“什么药竟值得如此动怒?”
琼玉被她问得一怔,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后声音稍微大了些,道:“崔峨,你问这个做甚?当然还是一样的安神养气的方子,昨天你替我去送药时,不也是一样的么。”
边说边蹲下身去拾那碎瓷片,琼玉避开了崔峨的目光,“总之,夫人不会害老爷的。毕竟这方子也是夫人家中的药铺带来的。”
黎知慈那样一个心硬如铁甚至能拿亲生女儿做祭品的人,会需要安神汤?这汤药,当真只是安神么?
崔峨也蹲下身,伸手帮忙拾取碎片,状似无意地轻声追问:“这药……琼玉姐姐送有多久了?”
琼玉拾取碎片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昏黄的灯光下,她的侧脸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有些……时日了。”她含糊地答道,随即将手中拢着的碎片一股脑儿放进托盘残骸里,猛地站起身,“不行,我得赶紧去厨房重新煎一碗,再耽搁下去,就真的来不及了!”
琼玉端着那堆碎瓷,几乎是逃也似的,匆匆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崔峨看着她离开,不由暗想着,陆隽必定是做了什么的。
这药,绝不简单。
她忽然想起昨天,她确实替琼玉送过药,却因送药迟了,被那里的管事嬷嬷一顿训斥。
当时她只当是自己粗心,可现在想来,那嬷嬷的神色似乎过于紧张了。
当务之急,是必须立刻见到黎秋,至少要给她一个警示。思绪至此,她不再犹豫,转身便朝着黎秋所住的院落方向走去。
院内一片漆黑,寂静无声,黎秋想来早已睡下。
时间紧迫,崔峨确认四周无人后,便直接爬窗进去。
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她摸索到床榻边,轻手轻脚地摇了摇黎秋。
“唔?”小姑娘很快便醒了,迷蒙的睡眼里映出崔峨焦急的面容。
黎秋疑惑地问:“崔姐姐,怎么了?”
“事情紧迫,你……”崔峨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便道:“你父亲……嗯,你父亲疯了。”
这番没头没尾的话让黎秋彻底愣住了。睡意瞬间消散,她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懂,又像是难以置信,轻声重复道:“父亲……疯了?崔姐姐,你在说什么呀?”
“崔姐姐,你是不是弄错了?父亲他怎么可能疯了呢。”
“是你父亲黎知慈,我亲耳听到,”崔峨也觉得这个事实很残酷,但她还是继续说,“他们要以你作为祭品!”
黎秋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唰地变得惨白,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被角。
“祭品?不……父亲怎么会……那、那我娘亲呢?娘亲知道吗?她不会同意的!”
“你娘亲陆……或许自身处境也已艰难。你想想,你父亲近来的汤药饮食,是否都由你娘亲‘格外关切’地安排?送药的是不是都是她身边的人?”
黎秋看着崔峨,声音发颤,似乎不明白为何会变成这样,“为什么……爹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娘亲她是不是也……”
随即,黎秋哽咽着,似是惊痛,“是不是因为当年的灾荒,当年爹爹明明……后来死的却是我的生身母亲,还有几个兄长,父亲……呜呜呜。”
崔峨想伸手安慰,更想立刻拽起她逃离,可不知为何,她的视野在模糊摇晃着。
她勉强着对上黎秋近在咫尺的脸。
黎秋脸上的泪痕还湿漉漉地挂在那张苍白的脸上,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此刻却不似在哭泣。
眩晕更重了。
视野越来越暗,越来越重……她只听见黎秋近似咳嗽般的哭声贴在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