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出去,定要投诉这破系统!
系统再度沉寂,再无回应。
“小心!”
腕间猛地一紧,贺涟的低喝如惊雷般炸响在她耳边,硬生生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拽了出来。
崔峨一个踉跄,还未站稳,便觉一阵疾风裹挟着尘土自身侧呼啸而过——一辆马车竟是毫无避让之意,径直冲撞而来。
她惊魂未定地转过头,正对上贺涟紧蹙的眉头。
贺涟松开手,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满:“又在发什么呆?路也不看。”
崔峨被风沙迷了眼,低头揉了揉,含糊应道:“眼睛进沙子了。”
她揉了揉眼,风吹拂着她的发,崔峨便换了一个方向免受风的侵扰,却意外瞥到了那家客栈——她望到了一张脸。
光线从侧面打来,以至于那张面容在光影交错间显得有些失真,看不真切。
可未等她分辨,那身影已如被风吹散的薄雾般,悄然隐去。
……是错觉吗?
距离太远,光影朦胧,她根本无法断定。
“走路不看路,站着也能出神?”贺涟略带不耐的嗓音自身侧响起,像一缕带着凉意的风,倏然割断了她纷乱的思绪。
崔峨顺势偏过头,借着揉眼的动作掩饰方才的失态,低声道:“风太大,迷得睁不开眼。”
“又是借口。”贺涟轻嗤一声,却未深究。
她的目光掠过崔峨,凝着那辆已绝尘而去的马车,直至它消失在街角,才语意不明地淡声道:“安阳郡王,真是越发没有规矩了。”
郡王?
崔峨正想顺势探问,身旁的黎秋却轻轻“啊”了一声,怯生生地拽了拽贺涟的衣袖,“母亲,是二哥哥常提的那位郡王殿下吗?”
贺涟垂眸扫她一眼,神色淡漠,“是啊。”她不再多言,转身便向马车走去,只余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飘在风里,“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待三人都上了马车坐定,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忽然,贺涟的目光在崔峨与黎秋之间一扫,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说来,上善门中人倒是提过,修行未必就要斩断尘缘。”
她问道二人:“你们如今得了这机缘,又是作何想?”
崔峨试探道:“贺姐姐的意思是……?”
贺涟眸中那点浅淡的笑意倏然褪去。
“意思是,路还长着,人情总要还的。”她没给两人接口的机会,语气却不容置疑,“心里记着便好。”
崔峨立即正色保证:“绝不敢忘。”
黎秋也赶忙在一旁用力点头。
贺涟瞧着她们如临大敌的模样,似是觉得有些好笑,向后闲闲一靠,闭目养神。
马车行了一段,车厢内一片静谧。
直到车轮碾过一块碎石,轻轻颠簸了一下,贺涟才缓缓睁开眼,像是刚被惊醒。她的目光在崔峨身上停留片刻,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慵懒的腔调:“有些口干,去替我买些糕点上来。”
见崔峨一时没反应过来,她眼尾微挑,指尖在膝上轻轻一点,“说的是你,崔峨。”
她递过一袋银钱,不再多言。
待崔峨下了马车,脚步声渐远直至消失。
贺涟执起小几上的茶壶,为自己缓缓斟了一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低垂的眉眼,“东西放了?”
黎秋望着车窗外崔峨渐远的背影,合上眼帘,又慢悠悠睁眼,“该放的,自然都放进去了。”
“那便够了。”她语气平稳,听不出喜怒,“等你入了仙门,后续安排,我自会告知你。”
“至于他……人死了,消息自然会递到你手上。”
一阵疾风倏然卷入车厢,吹得车帘猎猎作响。
黎秋固定好车窗,随口问道:“那……陆夫人呢?”
氤氲的茶雾模糊了贺涟半张脸孔。
她瞧着黎秋的动作,放下茶杯,“她不与我争,我还不至于动她。”
“你动了也没事。”黎秋嗓音稚嫩,语气却轻快得近乎冷酷。
贺涟先是一怔,随即竟大笑出声,指尖虚虚点向黎秋:“真是……没良心。”
她顺手将面前的茶盏往黎秋那边推了推,自己向后闲闲靠进软垫里,随口一提,“我原还好奇,你在那幻阵里究竟见了什么,才变得这般……”
话到此处,她轻飘飘地扫过黎秋,带着笑意,“现在看来,倒是我多虑了。你向来心狠,做出什么事,都不算奇怪。”
黎秋没有去碰那杯茶,也不言关于幻阵的话头,只是换了话题,“母亲,那今日的马车……安阳郡王他那边,是不是发作了?”
“还不够明显么?”贺涟抬手推开身旁的车窗,语气淡然。
无需再多言。
二人目光短暂一碰,竟就这样在车厢内低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