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嘉树的母亲和戚景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谈嘉树的外表上没有太多和她相似的部分,不过戚景行还是从她不自觉抿唇的样子上窥见了这对有些陌生的母子的相似之处。
谈嘉树大概在电话里和她说过戚景行会和自己一起来,因为她推开门的时候脸上并没有什么惊讶的神色。
这间宿舍大概是一个单人公寓的大小,三人坐在沙发上难免有些局促。谈嘉树的母亲虽说已经接受了谈嘉树的取向,但是真的面对戚景行的时候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她避开了戚景行耳朵上那个明显的助听器,聊了一些很安全但是也很没有营养的话题。
“我之前在国外读的书,工作了几年后被公司调到了国内,现在还在海川上班。”
谈嘉树的母亲和戚景行寒暄了一会,不可避免地谈到了工作相关的问题;戚景行倒是回答得很坦然,只不过等到她转口问谈嘉树的近况时,谈嘉树明显地迟疑了片刻。
戚景行知道他在犹豫是不是该在这时说实话,他沉默的时间在此刻显得格外长。
“妈,我过几天开学。”
“……你现在在读研?你爸没说什么?”
谈嘉树稍微低下头,错开了母亲的视线。但是谈嘉树的母亲却似乎把他的迟疑理解为他不愿意提及父亲,转而起身去了厨房。谈嘉树跟过去帮忙,却被她阻止了。
“我洗串提子,你也不提前和我说,家里什么都没有。桌子上不是给你们倒了饮料吗,和你对象坐着休息吧。”
青色的提子上点缀着细小的水珠似乎是青翠欲滴这个词滑稽般的具象化,谈嘉树也不知道到底想了些什么,没有征兆地开了口。
“我其实现在还在读本科……我今天去找我爸的时候,发现他房子卖了。”
“你现在不都二十三了怎么还在读本科,”谈嘉树的母亲有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爸的债现在估计都没还清,之前都借到我这里了,房子能不卖?”
“……说来话长。”
谈嘉树并没有欲言又止,而是慢慢开口说起了自己这两年的经历。谈嘉树母亲的表情从震惊到失色,随后面色逐渐变得一片惨白。
然而在知晓全部的戚景行听来,这还是谈嘉树隐去了很多细节的叙述结果。
到最后她甚至没顾得上戚景行还在场,掀开了谈嘉树短袖的下摆,那块伤疤大概远比她记忆中的可怖,她的嘴唇蠕动了片刻,最后颓然地闭上了眼睛,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抓住谈嘉树衣服下摆的手也随之松开。
“妈,都过去……”
“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不和我说?你爸当时和我说……和我说你养了个出去卖给男人的儿子,我还以为他是在说气话……嘉树,妈没这个意思。”
戚景行知道这时候没有他说话的空间;他只是低下头,一点一点掰开了谈嘉树不自觉攥紧的手指。
接着他发觉谈嘉树母亲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戚景行只作不察,只是有些强硬地让自己和谈嘉树十指交握。
他随后听见这位母亲有些畏缩地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景、景行,你家里人知道这些吗?”
“我父母离婚二十多年了,我跟母亲那边没来往,父亲也去世了,别人知不知道也不重要。”
“那嘉树还和我说你们是在工作的时候认识的……他是在骗我的吧?”
“嗯。”
回答的人是谈嘉树,他用另一只手拍了拍戚景行的手背。他没有看母亲的眼神,似乎也没期待太多的东西。
但是把难言之隐说出口往往都会带有一种希望对方会接受的情绪,只不过谈嘉树的期待大概并不会完全实现。
“晚上在这吃吧,我出去买点晚上的菜……你先和你对象歇会啊,妈一会就回来。”
谈嘉树的母亲有些慌张地从沙发上起身,接着没等到任何回应便匆匆忙忙推开了宿舍的门。随着哐当一声落下,整个空间里只剩下谈嘉树和戚景行两个人。
“我后来才知道他俩离婚离得很急,我爸又一口咬定她出轨,我妈跟净身出户差不多——不过实际上并没有这回事,但是现在也不重要了,我连他到底在哪都不清楚。”
谈嘉树摘下一颗提子放入口中咀嚼,目光虚虚地落在空中的某一处,并没有真的在看什么。
戚景行原本正盯着他的侧脸看,此刻却松开了手,随即站起身低下头去一滴一滴舔掉了谈嘉树脸上的泪水。接着谈嘉树按住了他的后颈,头稍微抬了些,两人接着这个位置交换了一个咸味的吻。
“哥,我是不是不该和我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