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似的，小艾眯着眼摸到手机，按亮屏幕——10:37。阳光早就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切了一道亮晃晃的金线在床尾。

他哼唧一声，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腿无意识地蹭了蹭旁边人的小腿肚。“……几点了？”他声音在被子闷闷的，一股没睡醒的黏糊劲儿。

“十点半多了。”西辰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听起来也没完全清醒。

“起不来……”小艾拖着长音，耍赖似的把一条胳膊横搭在西辰腰上，“昨天……累死了。”

西辰轻轻笑了一声，他动了动，似乎是想坐起来，刚起到一半，却“嘶”地吸了口气，又重重躺了回去，顺手把滑下去的被子捞起来，严严实实盖住两人。“……算了，”他把小艾往自己这边拢了拢，下巴抵着他发顶，“我也再躺会儿……腰有点酸。”

小艾闭着眼，在被子里嘿嘿笑起来，又往那熟悉的体温里又拱了拱，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两个人就这么赖在床上，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和鸟叫，谁也没再提起床的事，呼吸慢慢又变得同步悠长……再睁开眼，已经是中午了。

下午的车程不远，西辰定的温泉酒店在城郊的山脚。办好入住放下东西，两人就换上泳裤披着浴袍去了温泉区。露天区域绿植掩映，大大小小的汤池蒸腾着袅袅白气。

“看这个，”小艾凑到一个池子边的木牌前念，“何首乌池，乌发养颜。”他又蹦到旁边，“艾草池，驱寒除湿……杜仲牛膝池，强筋健骨，补肾益气，啧，这个适合你，”他扭头冲西辰调皮的眨眨眼。

西辰走过来，瞥了一眼牌子，又看向笑得像只小狐狸的小艾，也不说话，直接伸手抄过他腿弯，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哎——！”小艾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西辰脖子，“你干嘛！”

“帮你选池子。”西辰面不改色，径直走向那个“补肾益气”的池子，跨了进去。温热的泉水瞬间包裹上来，带着淡淡的中药气味。

西辰慢慢坐进水里，连带着把小艾也浸入水中，从背后环住他，小艾刚要抗议，西辰的手指已经坏心眼地戳到了他腰侧最怕痒的地方。

“啊！哈哈哈……别，别闹！痒……凌西辰！”小艾在水里扑腾，笑得喘不过气，想躲又被人牢牢圈住，激起一片水花。

两人闹了好一阵，直到小艾求饶才停下。小艾眼角都笑出了泪，靠在西辰怀里呼哧呼哧的呼吸着，温泉水暖融融地熨帖着皮肤，浑身都松弛下来。他们又换了几个池子泡，什么“玫瑰池”、“红酒池”，每个都试了试，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时间慢得像池子上升腾的雾气。

后来他们去了鱼疗馆，那是一个室内的小池子，里面游动着密密麻麻的黑色小鱼。两人并排坐在池边，把脚伸进温润的水里。

刚放下去没多久，一群小鱼就蜂拥而至，围拢在脚边，开始细细碎碎地啄食皮肤上的死皮。瞬间，难以形容的酥痒从脚底、脚背、脚趾缝里密密麻麻地窜上来。

“我的天……”小艾整个人一激灵，脚趾头猛地蜷缩起来，想抽回来又忍不住笑，“这，这也太痒了！像好多小针在扎……”他扭来扭去，表情又是难受又是想笑。

西辰倒是稳坐如山，只是眉头微微挑了一下，显然也在忍耐。他看着小艾龇牙咧嘴的样子，伸手过去揉了揉他半湿的头发：“忍住，习惯一下就好了，这个鱼疗对皮肤很好。”

“我习惯不了……哈哈哈好痒！”小艾感觉那些小鱼简直像在他脚上开派对，痒得他头皮发麻，又莫名觉得有点好玩。他偷偷瞥了一眼西辰，发现他虽然故作镇定，但嘴角也绷着笑，脚趾也不自觉地动了几下。

过了一会儿，那痒意似乎真的慢慢变得可以忍受了，变成一种奇特的酥麻感。小艾慢慢放松下来，把整个小腿都没入水中，任由小鱼们忙碌。他侧过头，看见西辰也放松了肩膀，两人挨着的胳膊贴在一起，体温透过湿漉漉的皮肤传递。

小小的鱼群在他们脚下聚了又散，水波轻漾，馆内光线柔和，耳边是潺潺水声和其他客人低低的谈笑。小艾没说话，只是把脑袋轻轻靠在了西辰肩上。西辰抬起手，搂住他的肩膀，让他靠得更舒服些，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他一缕湿发。

一种平静而饱满的快乐，像温泉水一样，静静漫过心口。不需要更多言语，只是这样并肩坐着，感受着身旁切实的体温，那些曾经辗转反侧的夜晚、小心翼翼的试探、心酸愧疚的眼泪，仿佛都被这氤氲的热气温柔地稀释、融化了……剩下的，只有这个来之不易的、暖洋洋的午后，和掌心紧扣的，确凿的幸福。

泡完温泉出来，天已经黑透了。冷风一吹，刚被温泉水泡得懒洋洋的毛孔瞬间收紧，小艾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把浴袍裹紧了些。就在这时，远处“砰——啪！”一声脆响炸开，紧接着，四面八方都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鞭炮和烟花声，噼里啪啦，空气瞬间热闹起来。

“呀！今天除夕！”小艾突然兴奋起来，那点困倦和冷意全被这声响赶跑了。他抓住西辰的胳膊晃了晃，“我们还没放烟花呢！”

西辰看着他瞬间精神焕发的脸，笑了：“走，去看看哪儿有卖的。”

酒店附近就有一个临时摆出来的小摊，各种烟花堆得满满当当。小艾像掉进米缸的老鼠，挑得眼花缭乱。“这个七彩瀑布！这个满地珍珠！还有这个，拿在手里挥的仙女棒……哇，还有这种小摔炮！”他拿了一盒在手里掂了掂。

西辰跟在后面，主要担当搬运和付钱的角色，看他拿得差不多了，才提醒：“差不多了，咱们找个地方放，问问摊主哪儿能放。”

摊主指了个河边的空地，说那边允许。两人提着满满两大塑料袋战利品走过去。河边已经有些人了，多是带着孩子的一家几口，空中时不时绽开一朵朵短暂的绚丽。

小艾先拆了一盒摔炮，往地上一扔，“啪”一声脆响，他乐得直笑。又拆开那种细长的“电光花”，西辰用打火机帮他点燃一端，“嗤——”银白色的火星瞬间喷射出来，像握着一束凝固的闪电。小艾挥动着，划出亮闪闪的弧线，映得他眉眼亮晶晶的。

“你来拿！”他把一根点着的塞到西辰手里。西辰稳稳当当的接住，火花在他手中安静地燃烧，他看小艾比看烟花多。

接着是放到地上的，西辰把七彩瀑布的筒子在地上放稳，示意小艾来点。小艾蹲下身，手里拿着打火机，有点紧张又兴奋，手微微发抖。只听“嗤啦”一声，他像兔子一样蹦起来，飞快躲到西辰身后，只探出个脑袋。

引信燃尽，“嘭”一声闷响，一束银光冲上夜空，随即炸开，真的像一道绚烂的瀑布倾泻而下，金色、红色、绿色的光点簌簌坠落，照亮了一小片河面和他们仰起的脸。光芒映在西辰专注的侧脸上，也落进小艾睁大的眼睛里。

“好看！”小艾欢呼。

他们又放了会旋转的“满地珍珠”，看那些发亮的小球噼里啪啦地在地上乱窜，最后是一个稍大的□□。西辰去点燃，退回来时很自然的站在小艾身后。烟花冲上高空，轰然绽开，是一朵巨大的、层层叠叠的烟花瀑布，几乎照亮了半边天幕。巨响传来时，西辰的手抬起来，轻轻捂在了小艾靠近他的那只耳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