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辰离开后,小艾回到床上又赖了会儿,脑子里那点关于亲吻的疑惑和宿醉的头痛搅在一起,像团理不清的毛线。他索性爬起来,冲了个澡,这才清醒了不少。看着镜子里那张还带着点苍白和水汽的脸,他用力拍了拍脸颊,决定先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正拿着毛巾擦头发,门被敲响了。小艾打开宿舍的门,只见西辰提着一个不大的深蓝色旅行包,手里还抱着几本厚书,站在门口。
“这么快就回来了?”小艾侧身让他进来,顺手接过他手里的几本书,沉甸甸的。
“嗯,东西不多,就一些换洗衣物和要紧的书……我又回来叨扰你了,不会烦我吧?”西辰扣了扣小艾的脑门。
“怎么会呢哥,寒舍一间,随时欢迎您的光临!”小艾依旧笑得灿烂,发自内心的开心。
西辰把旅行包放在墙角,环顾了一下这间他其实已经很熟悉的小宿舍:单人床,书桌,椅子,墙角盖着布的骨架模型,还有靠墙放着的吉他。
两人之间有种微妙的默契,好像昨天那个含糊的亲吻留下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需要小心绕过,谁也不主动提及。小艾把书放在桌上,没话找话地问:“哥,你最近在医院……忙吗?”
话题转到工作上,西辰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般,他在椅子上坐下,点着头说:“忙,刚轮转到急诊科。那里……节奏完全不一样。”
“急诊?是不是特别紧张?”小艾也拖过那把唯一的椅子坐下,好奇地问。护理学的课程里也有急诊护理的内容,但书本上的描述远没有亲身经历来得具体。
“嗯。”西辰拿起桌上小艾喝剩的半杯水,很自然地喝了一口,“前天晚上值班,送来一个建筑工人,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怀疑脾破裂,送来的时候血压都快测不到了,脸色跟纸一样。我们一边快速补液扩容,一边紧急联系手术室,还得安抚跟着来的工友和家属,一片混乱……好在送来得还算及时,手术也顺利。”
小艾听得入神,仿佛能看见急诊室里争分夺秒的场景。“后来呢?人救过来了吗?”
“嗯,术后送ICU了,目前看情况在好转。”西辰又想起什么,“还有前些天,一个老太太,吃年糕噎住了,家属慌得不行。海姆立克法用了效果不明显,眼看着嘴唇都紫了。最后是用喉镜配合异物钳取出来的,取出来的时候老太太咳嗽得厉害,但总算通气了。家属差点给我们跪下。”他说得平静,但小艾能想象当时的惊险。
“哥,你真厉害。”小艾由衷地说,他心里想象着急诊室紧张的救助,对西辰的崇敬又增加了几分。这些生死一线的实战,比他解剖课上对着标本和模型要真实残酷得多,也更能体现一个医者的价值。
西辰摇摇头:“在急诊,很多时候靠的是团队和流程,个人能做的有限。”他看向小艾,“对了,你哪天回家?火车票买了吗?”
小艾眼珠滴溜溜一转,知道躲不过这个问题,他挠了挠还有些湿的头发,做出一个轻松的表情,索性坦白:“哥,既然你都搬过来了,那我也不瞒你了。我……今年过年不打算回家了。”
西辰有些意外:“不回去?家里……没事吗?”
“没事,”小艾语气尽量随意,“回去也没意思,反正我跟我爸……关系就那样。我打算留在霸城,找点勤工俭学的活儿干干。”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带着点试探和期许,“而且,你不是在医院嘛,我要是有空……能不能去你们急诊科看看?不用动手,就看看,学学。也算是为大四实习提前做点准备?我知道这要求可能有点……”
“可以啊。”西辰没等他说完就点了头,没有一丝为难的样子,“急诊科虽然忙乱,但确实能学到很多东西,见识各种病例。不过别乱碰东西,注意安全。”
“嗯!我一定乖乖的,只带眼睛和耳朵!”小艾立刻保证,心里立刻期待起来,甚至有些小雀跃:留下,挣钱,还能时常见到西辰,甚至能去他工作的地方看看……这个寒假,太有盼头啦!
晚上,两人挤在那张狭窄的单人床上,西辰又说了些白天在医院的琐事,比如某个实习生闹的笑话,或者带教老师强调的某个要点。他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低沉平缓,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小艾听着,忽然问:“哥,你过年不回家……不想家吗?”
“哦,习惯了”,他回答道,“我爸妈都是医生,从我小时候开始,他们节假日就几乎都泡在医院,今年呢,他们一个去外地参加学术会议,一个被临时抽调去基层医疗支援,春节都回不来……我一个人回去,对着空房子,也没什么意思。”听他的语气,好像早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哦……”小艾没想到是这样,他心里想着,父母都是医生,听起来也很开明,没想到过年也会这么冷清,“那你家……在哪啊?”
“我家在南州,离这里大概……高铁一个小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