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的最后一门考试结束，校园里弥漫着一种松弛下来的懒洋洋的气氛。小艾刚回到宿舍，还没来得及换下外套，手机就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西辰发来的微信。

「小艾，你是不是11号文艺汇演比完就放寒假了？」

小艾擦了擦手，打字回复：「是啊哥，11号晚上汇演结束，你几号放假？」

过了几分钟，西辰回了：「规培研究生没寒假，得留在医院跟班，春节能轮休几天就不错了。」

小艾看着屏幕，心想真辛苦啊！这时，对话框里又跳出一条新消息。

「对了，有件事……想麻烦你一下。」

「哥你说，啥事？跟我还客气。」

「李彦哲，就我那个室友，他说要在宿舍做个什么婴儿夜间啼哭与睡眠环境关联性的研究，需要在夜间会频繁使用专业设备……」西辰打字的速度似乎有点慢，「所以……想问问你，寒假期间，我能不能借住在你宿舍？就一段时间，等开学宿舍开放了就搬回去。当然，如果你不方便的话……」

小艾的的手指在对话框上悬停了几秒，他感到一股粉红小泡泡，咕嘟咕嘟地从心底冒上来。但是，他寒假本来就不打算回那个乌烟瘴气的家，早就和芹姐说好了，春节前后酒吧生意最好，驻唱费能翻倍，他得多挣点钱。留下来，既能赚钱，又能和西辰朝夕相处，可是万一说了自己不会去，西辰不来了怎么办……

唉，不管了，先答应下来再说！

他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生怕晚了一秒西辰就改了主意，或者去找别的办法：「没问题啊哥！我宿舍就是你宿舍，咱俩谁跟谁，你尽管来住！想住多久住多久！」

发出去之后，他又觉得这话说得太急切，有点不稳重，连忙补充了一句：「哥你别嫌弃简陋就行。」

西辰那边似乎松了口气，回了个笑脸表情：「怎么会嫌弃，谢谢啦」

「不麻烦不麻烦！」小艾捧着手机，不自觉地甜笑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寒假里，这个小小的房间不再只有他和那具盖着毛巾的骨架模型相对无言的场景。

时间一晃就到了1月11日，学期末文艺汇演的日子。小艾提前跟芹姐打了招呼，说要期末考试，周六晚上请假。芹姐在电话那头啧了一声，倒也没多为难，只说了句“行吧，过年期间别耽误场子正事就行”。

晚上的演播厅比上次决赛时人更多，各学院的学生挤得满满当当，空气里都是兴奋的燥热，逆行电位乐队这次被安排在压轴位置。

后台，小艾给吉他调好音，坐在凳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吉他的琴弦。赵梓阳在一旁活动手腕，陈默闭着眼，手指在空气中虚按，默默温习着贝斯旋律。西辰站在稍远一点的阴影里，低头调试着效果器，侧脸在昏暗的后台灯光下显得平静而专注。

上台前，西辰照例走到他们身边，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别想太多，就像我们平时排练一样，把情绪都放到音乐里。”

灯光暗下，又骤然亮起，炽白的聚光灯笼罩住舞台上的四人。台下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嗡嗡的议论声在音乐前奏响起的瞬间归于寂静。

前奏响起，是陈默低沉而富有压迫感的贝斯线，紧接着赵梓阳的鼓点像密集的雨点般砸下，小艾的电吉他带着尖锐的失真音效撕裂空气，最后一个加入的是西辰的节奏吉他和嗓音。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来，声音充满力量：

“撕开厚重茧壳，听见光在裂缝唱歌

褪去所有浑浊，我是我，第一滴清澈。

他们说这里是终点，地图上画满残缺的圆

我数着心跳等一场雪，覆盖所有昨天

在黑暗里蜷缩太久，骨头生了锈

以为光都是幻影，触碰就会灼伤手

直到某天，陌生的温度覆上颤抖

才发现痂壳之下，血肉仍在渴求……”

小艾站在西辰侧后方，手指在指板上飞快地移动，弹出的旋律既支撑着主音，又与西辰的吉他声线交织，碰撞。他能看到西辰唱歌时微微蹙起的眉头，看到他脖颈上因为用力而绷起的青筋，看到他偶尔回望时，眼底那簇比舞台灯光更亮的东西。那不再是表白被拒后的颓唐阴霾，而是一种挣脱了什么，重新燃烧起来的炽热。

当歌曲进入高潮部分，西辰猛地向前一步，贴近麦克风，几乎是嘶吼出那段歌词：

“撕开沉默的茧！

砸碎自缚的链！

就算前路仍是永夜——

我也要成为自己的火焰！”

与此同时，小艾的吉他solo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般轰然爆发，高速的推弦、尖锐的泛音、流畅的点弦……他将这段时间所有压抑的、晦暗的、不甘的，以及那些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期盼，全部倾注在了指尖。这段solo他私下练了无数次，此刻却像本能般自然流淌。

两人的吉他声在最高处汇合，爆炸开来，又随着鼓点和贝斯的收束，戛然而止。

短暂的静默后，演播厅里爆发出几乎掀翻屋顶的掌声和欢呼，不少人站了起来，用力挥着手臂。

小艾喘着气，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他看向西辰。西辰也正回过头，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他对小艾露出了一个清晰而舒展的笑容，那是卸下了重负、发自内心的笑。他伸出手，与小艾用力击掌，又给了他一个拥抱

“牛逼！”赵梓阳在后面吼了一声，鼓棒在空中划了个圈。

台下前排的评委席附近，李臻抱着胳膊，脸色不太好看，嘴角撇着，和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更远一点的角落里，许睦不知何时也来了，靠在墙边，眼神复杂地盯着台上，尤其是小艾和西辰击掌相视而笑的那一幕，他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阴沉。

但这一切，此刻舞台上的四个人都无暇顾及。他们沉浸在音乐带来的、纯粹的宣泄和共鸣里。

最终评分毫无悬念，逆行电位乐队以压倒性的优势获得了本届文艺汇演的一等奖。奖杯再次被举起时，小艾觉得自己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充盈的、快要满溢出来的快乐。

庆功宴还是选在了“老王烧烤”。四个人围着油渍斑驳的小方桌坐下，赵梓阳熟门熟路地点了一大堆烤串和几箱啤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