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NINE WINE酒吧后台，小艾对着镜子调整假发，眼神却不时飘向门外，看见芹姐从门口闪过，他回头想叫住她，却又犹豫着转回身子。

他原本想问芹姐预支报酬，可一想到那天芹姐的兴师问罪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唉，算了吧

蓝野坐在一边叼着烟，看他这幅样子，猜到他肯定有事，于是把烟头在脚底踩灭，走过来胳膊搭在他化妆椅背上，从镜子里看他：“魂不守舍的，咋回事？”

小艾低着头整理化妆刷，没作声

“啧，咋了嘛，跟哥直说，那小医生欺负你了？”蓝野伸手挑了一把小艾额前的刘海

“他……找我借钱，借两万”小艾咬了咬嘴唇，还是决定说出来

蓝野静了几秒，哈哈一笑，“啪”的一声又点上一根烟：“果然不出我所料，又是为了你那个什么西辰哥，你说他一个学生，要这么多钱干嘛？买设备？还是……”他凑近些，带着烟味的气息喷在小艾耳廓，“惹上什么麻烦了？”

“你别瞎猜！他就是……临时急用。”小艾推开他，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

蓝野转过身靠在化妆桌边上，双手插兜，歪着头打量他，忽然脸上又浮现出那种玩世不恭的笑：“不就两万嘛，着急用的话我现在就能转给你。不过嘛……”他拖长语调，“我可不能白白给你，再陪哥一次，怎么样？”

化妆间里劣质香水和汗味混合的空气好像瞬间凝固了，小艾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和浓重的眼妆，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一下，又一下……小艾觉得自己的脑子里有两个小人扭打在一起，剧烈的搏斗撕扯着他的每一根神经，最终，其中一个艰难的将对方踩在脚下，举起了手中胜利的旗帜

“好”

小艾觉得喉咙干涩的发不出声音，嘴唇好像被自己咬破了，稍一开口就扯着心脏似的疼，他只用口型说出了这个字

蓝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甚至有些……奇怪的眼神，小艾仰头看了他一秒，他没读懂蓝野眼睛里复杂的情绪。

沉默良久，蓝野猛地直起身，从裤兜里掏出钱包，抽出厚厚一叠钞票，“啪”地一声拍在化妆台上。

“拿去吧，老子今天刚赚到手的，正好两万。”他的声音听起来冷冷的，好像并没有因为小艾答应了他而感到高兴。“我还有事我先走了。”说完，他看也没再看小艾一眼，转身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门板在他身后重重撞上，震得镜子都晃了晃。

小艾看着那叠红色的钞票，像个犯了错的孩子。过了许久，他最终还是伸出手，慢慢的把钱拿过来，攥在手里，纸币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第二天，小艾起了个大早，他去银行把钱存到自己卡里，又在手机上把钱转给了西辰。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他正坐在宿舍里，对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手机很快震动，西辰的电话打了进来。

“小艾，钱收到了。”西辰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听得出他带着满满的感激，“真的……太谢谢你了！哦对了，也帮我跟叔叔也说声谢谢，这钱我一定尽快还。”

“没事的哥，不着急。”小艾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快，“反正我最近也用不上钱”

“嗯，哦对了，还有一件事”西辰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而道，“我刚接到学校通知，国庆期间有个市级大学生文艺大赛，我们乐队上次得了二等奖，有资格代表学校去参赛。一起去的还有沈依晴，还有一个上次唱民歌得了第三名的，叫周正。”

“真的？太好了！”小艾一下子来精神了，连忙追问：“具体是哪天？在哪里比赛？那我们还是演《反射弧》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西辰又说道：“不……这次我想演我们的新歌，《未命名》，我知道这首歌大家还不太熟，但是我相信咱们的实力，只要加强训练，一定没问题”

“好！”小艾信心满满，爽快的答应了

接下来的日子，排练强度骤然加大，几乎每天一下课，四人就立刻赶到老教学楼的音乐教室里，一直练到十点多。西辰对细节要求近乎严苛，一个和弦的转换、一段鼓点的进入时机，都要反复打磨。

小艾惊奇的发现，经暑假一起旅游回来的陈默和赵梓阳，比以前亲密许多。赵梓阳敲鼓间歇，总会很自然地把自己的水杯递到陈默嘴边，陈默也不推拒，就着他的手喝一口。还有一次合练休息，陈默从包里拿出个洗干净的苹果，自己咬了一口，很自然地递到旁边调试贝斯的赵梓阳嘴边，赵梓阳看也没看就着咬过的地方啃了一大口。小艾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啧”了一声：“你俩这……不分彼此啊？”

赵梓阳脸不红心不跳，嚼着苹果含糊道：“咋了？不许我们抱团取暖啊？”

陈默透过眼镜片看了赵梓阳一眼，没说话，耳朵尖却有点红。西辰则只是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去改谱子，似乎早就习以为常。

比赛在市话剧院的演出大厅，后台一片忙乱，各个学校的参赛队伍挤在狭长的走廊和临时划出的准备区域里，选手们忙着化妆，换衣服，最后一遍对流程，空气里混合着化妆品、汗水和紧张的气味。

小艾在乐队约定好的区域等了许久，终于远远的看见西辰拎着几个袋子走了过来，里面是几杯奶茶。“喝点甜的，补充能量，别太紧张。”他挨个分给大家。

小艾接过，是常温的珍珠奶茶，他喜欢的口味。

赵梓阳拿的是四季春玛奇朵，陈默的是红茶拿铁，赵梓阳吸溜了一口自己的，眼睛却往陈默那杯瞟：“老陈，你那好喝吗？给我尝一口。”说着，也不等陈默同意，抓着陈默的手，咬着他的吸管吸了一大口，然后咂咂嘴，“有点苦。”陈默面无表情地拿回自己的杯子，眼睛却停留在赵梓阳手里那杯，赵梓阳像是读懂了他的意思，不等他开口便自然的递了过去，陈默喝了一口，一副“比我的好喝”的表情，又用眼神示意赵梓阳，紧接着很自然，把赵梓阳那杯四季春拿过来，换掉了自己手里的红茶拿铁。

小艾看得眼皮直跳，正想再打趣两句，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身影从人群里走了过来，是沈依晴。她化了淡妆，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依然是一副温婉清新的模样。

“学长。”她走到西辰面前，轻声打招呼。

“啊，你来了，我还怕你找不到这里，准备去门口接你呢。”西辰说着，从保温袋里拿出最后一杯奶茶，递给她，“按照你的要求，热的，三分糖。”他的语气很平常，就像随口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