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全暗了。她动了动,发现腰间的酸痛虽然减轻了不少,但那种被彻底“使用”过的感觉依旧清晰。她依旧不想动,只想赖在这张柔软的大床上,赖在这个让她又爱又恨的男人怀里。
玄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清醒,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怎么,还是下不了床?”
孟凛恼羞成怒,回手在他结实的手臂上拍了一下,却像给棉花,连点声响都没有。
“都怪你……”她再次重复了这句话,可这一次,语气里更多的是娇嗔和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甜蜜。
“嗯,怪我。”玄玖心甘情愿地认错,将她翻过来,让她面对着自己,深邃的眼眸里映着她的身影,“那我的娘子,打算怎么惩罚我?”
孟凛看着他眼中的自己,脸颊不由自主地又烧了起来。她把脸埋进他怀里,瓮声瓮气地说:“不想理你……”
玄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震动着胸膛,也震动着她的心。
“好,不想理我,那就不理。”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声音里满是温柔的纵容,“那就再睡一会儿,睡到天荒地老,好不好?”
孟凛没有回答,只是往他怀里又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孟凛这一觉睡得极沉,再醒来时,天光已透过窗棂,在室内洒下一片柔和的亮色。她伸了个懒腰,惊奇地发现,身上那股酸软无力的劲头竟已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舒泰与轻盈,仿佛每个毛孔都透着畅快。
她赤着双足跳下床榻,踩在微凉的金砖地面上,竟觉得脚底生风,再无半分不适。她转了个圈,裙裾飞扬,忍不住笑出声来。那昙花温泉果然神妙,连带着玄玖那霸道的“余威”也一并消解了。
“能下地走路了?”
一个含笑的男声自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戏谑与宠溺。
孟凛回头,便见玄玖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内室门口。他一袭玄色锦袍,墨发仅用一根玉簪松松绾着,少了平日的冷峻威仪,多了几分闲适慵懒。他背着手,慢悠悠地踱步进来,一双深邃的眸子上下打量着她,唇边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我的娘子,”他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声音里满是调侃,“能下地走路了呀。那可是太好了。”
孟凛听着他故意拖长的语调,脸上一热,想起自己之前赖床不起的模样,定是被他好一阵取笑。她扬起小脸,不服气地瞪他:“自然好了!也不看看我是谁!”
说着,她为了证明自己已然痊愈,还在他面前故意走了几步,步履轻快,身姿婀娜。
玄玖负手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像只初获自由的小鸟般雀跃,眼中的笑意愈发深浓。他慢条斯理地接口道:“是是是,我的小野猫,精力果然非同一般。”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如此甚好。日后,便不必日日赖在榻上了。”
孟凛脚步一顿,瞬间明白了他话里的深意,脸颊腾地一下红了个透。她回过身,气鼓鼓地瞪着他,捡起手边一个软枕就朝他扔了过去:“玄玖!你……你再胡说,我……我便不理会你了!”
玄玖轻巧地接住软枕,顺势上前,将她揽入怀中,低头在她耳边低笑道:“为夫说的,可都是肺腑之言。娘子龙精虎猛,为夫甚感欣慰。”
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引得她一阵战栗。孟凛在他怀里扭了扭,想要挣开,却被他抱得更紧。
“放开啦……”她推拒着,声音却软糯无力,带着几分娇嗔。
“不放。”玄玖收紧了手臂,将下巴搁在她的肩窝,深深吸了一口她发间的馨香,满足地喟叹,“好不容易能下地了,不多陪陪为夫,又要往哪儿跑?”
孟凛听着他胸膛里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怀抱里的温度,方才的那点羞恼渐渐消散,化作一腔柔情蜜意。她索性不再挣扎,任由他抱着,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甜蜜的弧度。
“谁要陪你了……”她小声嘟囔着,却将身子更往他怀里靠了靠。
玄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震动着胸膛,也震动着她的心。
“好好好,是为夫缠着娘子。”他松开她,牵起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落下一个轻吻,“走,我的娘子既已痊愈,该用些膳食了。想必也饿坏了。”
孟凛任由他牵着,感受着他掌心的温暖与厚实,心中一片安宁与喜悦。她点点头,与他十指相扣,一同走向外室。
到了外间,孟凛才发觉腹中早已空空如也,闻到那满桌珍馐的香气,更是饥肠辘辘。她毫不客气地在桌边坐下,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佳肴,眼睛都亮了几分。
玄玖在她身侧落座,看着她那副馋猫模样,眼中笑意更浓。他拿起银箸,不等她动手,便先夹了一块剔除了所有筋膜、只留最嫩中心的水晶肘子,放入她面前的白玉小碗中。
“尝尝这个,温补气血。”
孟凛也不跟他客气,张口便咬。那肘子炖得火候极佳,入口即化,胶质丰盈,带着淡淡的酒香,美味得让她眯起了眼睛。
紧接着,玄玖的筷子便没停过。清蒸鲈鱼最嫩的鱼腩、翡翠虾仁里个头最大的那一只、竹笋香菇里最鲜脆的几片……尽数都落在了孟凛的碗里,堆得像座小山。
“慢些吃,没人跟你抢。”玄玖好笑地看她一眼,又用羹匙舀了一勺乳白色的山珍鸡汤,吹了吹热气,递到她唇边。“先润润喉。”
孟凛就着他的手喝下,汤鲜味美,暖意瞬间流遍四肢百骸。她满足地喟叹一声,这才有了些空闲打量四周。
这并非是什么正经的饭厅,而是一处临水的轩榭。轩外是一片开阔的湖面,碧波荡漾,水光潋滟。此时正值午后,日光和煦,洒在湖面上,碎金点点。几尾锦鲤在水中悠然游弋,偶尔跃出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微风拂过,带来岸边花草的清新气息,夹杂着食物的香气,令人心旷神怡。
“这是何处?”孟凛一边嚼着嘴里的翡翠虾仁,一边含糊地问。
“我的一处别院。”玄玖自己几乎没动筷子,只是专注地为她布菜,偶尔端起茶盏浅酌一口。“离府里不远,清净些。”
孟凛点点头,目光又回到眼前的美食上。她本就饿了,加之玄玖投喂得勤,不知不觉便吃了个七分饱。
直到胃里有了底,她才放慢了速度,开始细细品味。她夹起一块玉兰片,放入口中,脆嫩爽口,不由赞道:“这厨子手艺真好。”
玄玖看着她吃得脸颊鼓鼓,像只贪食的松鼠,心情极好地应道:“你喜欢便好。以后常来。”
“真的?”孟凛眼睛一亮。
“自然。”玄玖笑意吟吟地看着她,“只要你喜欢,这天下间任何一家酒楼,我都买下来给你。”
孟凛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将口中食物咽下,才嘟囔道:“你当你是皇帝老子啊,还都买下来。我可不想养那么些人,只偶尔来这儿吃吃便够了。”
玄玖但笑不语,只是又为她添了一小碗莲子羹。
用过膳,有侍女奉上温热的湿巾,为他们净手。孟凛擦净了手脸,只觉得浑身舒泰,便倚在临水的美人靠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看着湖中景色,惬意得几乎要打盹。
玄玖也不打扰她,只在一旁的琴案边坐下,随手拨弄着一张古琴。没有成调的曲子,只是一些零散的、清越的音符,如珠玉落盘,叮咚作响,与湖水的轻柔拍岸声、远处的几声鸟鸣交织在一起,更衬得此处幽静安谧。
孟凛半眯着眼,听着这自然与人文交织的乐章,感受着身边这个男人无声的陪伴与宠溺,只觉得一颗心都变得柔软而宁静。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与疲惫。她微微侧头,看着玄玖在琴后专注而闲适的侧脸,那平日里令人敬畏的高冷帝君,此刻在她眼中,却只有温柔缱绻。
她悄悄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勾了勾他垂落在地的衣带。
玄玖拨弦的手一顿,抬眸看她,眼中满是询问。
孟凛冲他甜甜一笑,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脸颊更深地埋进柔软的靠枕里,闭上了眼睛。
夕阳熔金,将归途染上一层暖色。玄玖牵着孟凛的手,慢悠悠地踱回了魔宫。
这里才是他的根本之地,是那至高无上的魔尊本该待的地方。别院的温情只是片刻的调剂,而这里,才是他们真正的巢穴。
“恭迎帝君回宫。”
守在宫门口的魔兵与小妖们远远望见那袭玄色身影,便齐刷刷地跪了一地,声音洪亮,带着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他们唤他“帝君”,那是比魔尊更古老、更尊崇的称号。
玄玖神色淡然,对这浩大的声势恍若未闻,只是握着孟凛的手,径直从跪拜的人群中穿过。
回到住处,玄玖便挥退了所有侍奉的宫人。
“都下去吧。”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慵懒。
待四周清净下来,他身上的威仪瞬间收敛,化作了对怀中人独有的温柔。他转过身,看着孟凛,眼中的寒冰消融。
“累了吧?”他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间并不存在的尘埃。
孟凛摇摇头,又点点头。身子是不累了,可心神在经历了这一整天的波折与温存后,也有些倦怠。她看着玄玖,眼中带着一丝依赖。
玄玖什么也没说,只是牵着她的手,转身走向内室。他替她解开发间繁复的饰物,让她躺到那张宽大柔软的床榻上。
“睡吧。”他俯下身,在她额上印下一个轻吻,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孟凛乖乖地闭上眼睛,闻着他身上那令人心安的气息,意识迅速变得模糊。她感觉到他躺在了自己身侧,一只手臂伸过来,将她连人带被地圈入怀中,拢在一方温暖的小天地里。
晨光透过窗棂,在室内洒下斑驳的光影。孟凛醒来时,玄玖已经不在身边了。她刚一动,守在门外的霜盏便端着铜盆和漱口水进来了。
“凛儿,醒了?”霜盏将东西放下,过来扶她。
孟凛揉了揉眼睛,点点头,一边由着霜盏伺候她洗漱,一边问道:“玄玖呢?”
“帝君一早便被请走了,说是有要事。”霜盏一边帮她整理着微乱的鬓发,一边打量着她的气色,忽然皱起了眉,“凛儿,我问你,前两天你怎么都不让我跟着出门的?到底咋了啊?”
孟凛手一僵,眼神有些飘忽:“没……没有什么啊。”
霜盏显然不信,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还有,前两天晚上,我听着你屋里哭了好一阵子,断断续续的,听着可惨了。是不是帝君欺负你了?”
孟凛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她嗔怪地瞪了霜盏一眼,又羞又恼,却又没法跟她明说。
她支吾了半晌,才凑到霜盏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说道:“哪有……只是……只是那两日,他……他太霸道了些,把我拆吃入腹了……我……我疼得受不住,才……才哭了……”
说完,她自己先心虚地低下了头,不敢看霜盏的眼睛,只觉得脸颊烫得能烙饼。
霜盏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脸上也飞起两朵红云。她虽是孟凛的姐妹,但毕竟也是未经人事的少女,听到这般直白又隐晦的描述,也是又羞又窘。她轻轻拍了拍孟凛的手背,低声道:“原来……原来是这样……”
说完,她便直起身,不再多问,手脚麻利地收拾好洗漱用具,福了福身,便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她一般。
孟凛看着她逃也似的背影,轻轻舒了口气,抬手抚上自己滚烫的脸颊,低声嘟囔了一句:“这丫头……”
数月光阴如水般悄然滑过。
孟凛的日子过得愈发悠闲自在,只是这份悠闲之下,却藏着一丝只有她自己知晓的波澜。起初只是腰身略略粗了一圈,她只道是近日胃口太好,玄玖又变着法儿地给她寻来各色珍馐,长了些许肉也属正常。可渐渐地,她发现自己的小腹竟开始有了微微的弧度,不再是平坦如初。
尤其是晨起洗漱时,隔着轻薄的寝衣,那一点点隆起更是清晰可见。
孟凛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自己依旧清瘦的身形,唯有腹部那一小块儿不甚明显却真实存在的凸起,心中便有些发慌。
她知道,这绝不是长肉那么简单。
可她不敢跟玄玖说。
一来,她自己也拿不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万一是自己多心了呢?二来,她私心里还存着一丝怯懦。她怕玄玖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是欣喜,还是……为难?
毕竟,他们之间已经有了澈儿和安宁。两个孩子已经够热闹了,若是再添一个……这想法太过大胆,她每每思及此,便觉得脸颊发烫,心跳加速。
于是,她每日里便小心翼翼地藏着掖着。穿衣裳时,专挑那些宽松飘逸的款式,腰带也系得松松的,绝不收紧。在玄玖面前,更是下意识地护着肚子,坐时微微躬身,站时侧着身子,生怕他看出端倪。
玄玖似乎并未察觉她的异样,依旧每日陪着她,或在园中闲逛,或在房中对弈,温柔体贴,无微不至。澈儿和安宁也一日比一日更活泼,一个追着蝴蝶跑,一个抱着她的腿喊娘亲,日子过得热闹又喧嚣。
这日,玄玖又从外面给她带回一盒新出炉的桂花糕,甜香扑鼻。
“娘子,快来尝尝,这可是你爱吃的。”他笑着唤她,眼中满是宠溺。
孟凛闻声从内室出来,见到他,下意识地就想提着裙摆小跑过去,可刚迈出一步,腹部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隆起却让她心中警铃大作。她连忙收住脚步,放慢了速度,一手扶着腰,一手扶着小腹,动作有些笨拙地走了过去。
玄玖将她的举动看在眼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放下食盒,上前一步扶住她,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走个路都这般小心。”
“没……没有什么。”孟凛被他扶着,心虚得不敢看他的眼睛,连忙摇头,随便找了个借口,“只是……只是这几日有些乏了,腿脚不大听使唤。”
玄玖闻言,眉头微蹙,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握住她的手腕,似要为她诊脉。
孟凛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抽回手,强笑道:“真……真的无事,许是这几日贪凉,有些受寒了,歇两日便好。”
就在这时,澈儿和安宁不知从哪儿跑了过来,一左一右地扑进玄玖怀里。
“爹爹,你看我抓的蝴蝶!”
“爹爹,我要吃桂花糕!”
孩子们的喧闹声瞬间打破了室内的凝滞。玄玖暂时放下了对孟凛的关切,一手一个将孩子抱了起来,脸上满是为人父的慈爱与温柔。
孟凛趁机退后一步,悄悄松了口气,抬手抚上自己那尚不明显的隆起,指尖下,仿佛有一团温热的暖流在涌动。
那是什么?她不知道。
孩子们的笑声如同银铃般在室内回荡,却像针一样扎在孟凛心上。
安宁才两三岁,正是懵懂又好奇的年纪。她看着娘亲总是护着肚子,小脑袋里不知在想些什么。趁着爹爹分神的功夫,她迈着小腿,咯咯笑着,猛地就朝孟凛的肚子扑了过去,小嘴还咿咿呀呀地喊着:“宝宝……宝宝……”
“小心!”
孟凛的瞳孔骤然紧缩,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她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快过意识,双手下意识地就去护自己的肚子,整个人也慌乱地向后躲闪。
可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就在她躲避的瞬间,脚后跟不知绊到了什么,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向后重重地倒了下去。
“砰——”